边好从来觉得没必要羡慕,穷怎么了,她就是穷,可她有自己的活法。
有时候她甚至乐不可支地想,如果少了他们这些穷人的陪衬,那些富人们一定会很寂寞——
大凡有钱人,内心总会有那么点不为人知的小空虚,所以才急于用孔雀开屏般的炫耀来填满。
走出一段路,边好总觉得裤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得她大腿生疼。
伸手一摸,掏出一张硬质名片来。也不知道什么特殊材料做的,迎着风闪亮逼人,差点晃瞎了自己的18K钛合金狗眼。
想起陈锡昭递来名片时说过的那番话,边好勾着半边嘴角斜斜一笑,带点嘲弄。
她一个平头老百姓,不懂上层社会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不过逢场客套和真心实意的区别,这点辨别的眼力见儿她还是有的。
哼着小调从垃圾桶时经过时,边好顺手就把那张刚到手不久的名片掷飞镖似的扔了进去——
正前方,坐在迈巴赫里的男人恰巧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凛,冷嗤一声。
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蓦地踏上油门,很快打着方向盘将车开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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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北郊,库管就把边好叫了过去。
“阿好啊,你在这里干了也有半年多了吧。”国字脸的男人开门见山来了这么一句。
边好一听,顿时有些懵了,心里还真拿不准这话是什么意思。
库管大哥对她一向照顾有加,总不至于因为旷工半天就开除自己吧!
“不用紧张,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件事,我有个表侄女在片场工作,负责剧组道具,她们那边最近在招群众演员,我跟她打个招呼,你过去吧,”库管笑笑,“虽然赚的没这儿多,至少不脏不累,你一个小丫头总跟着搀和在五大三粗的男人堆里面,说不通道理。”
边好有些怔愣地瞧着对方。
库管点起一根烟:“别看咱们没多少墨水,可眼睛都贼亮着呢,能连你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么,你第一天到这儿来,我就知道你是个女娃娃了。
边好张大了嘴,随即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没想过走……这儿挺好的,我舍不得你们大家。”
“去吧,是个机会!”工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凑了上来,将她围在正中间,纷纷劝道:“哪天想起我们,回来看看就行。”“在外面受了委屈,记得还有这群人帮你出头。”
边好环顾着一双双热忱的眼睛,终于跟大伙笑在一块,鼻子却有些发酸。
库管将烟掐灭塞回耳后,伸手抚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这里都是你的家人,随时欢迎回家。”
……
边好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在工友们的催促下乘车去了位于市东郊的影视基地。
变化来得太突然了,简直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到了地方下车后,她还觉得有那么点不真实。
库管的侄女姓潘,叫潘萌,看见边好倒是显得挺高兴:“你就是我表舅说的那个女孩儿吧,总听他夸你人不错,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太出乎意料了。”
正说着,不远处有人招呼她过去,她急匆匆往那边跑,一边回头跟边好说:“你自己先转转熟悉一下,别走丢了,等会儿我再回来找你。”
边好赶紧点点头,冲对方露出个微笑,示意尽管放心。
潘萌一走,边好独自一人在片场打转,有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从身边经过,边好忍不住多打量了好几眼。她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潘萌所在的这个剧组目前正在筹拍的是一部大型古装偶像剧,虽然属于小成本低投资项目,缺少大牌坐镇,不过因为同时汇聚了几个小有名气的花旦小生的缘故,所以开拍以来关注度尚算差强人意。
边好面生,混在一群忙忙碌碌的人中,鲜少被注意到。
有人以为她是剧组里新来打下手帮忙的,挥挥手叫住她,让她给女二号送外套。
边好笑着答应,接过衣服,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走过去一看,女二居然是高中时的同桌宋瑶。
世界上偏偏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边好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等下要不要去买张彩票。
立春刚过,正是乍暖还寒的节气,宋瑶穿着单薄的戏服抱着肩在树底下瑟瑟发抖,一脸不耐,看见来人先是怔了片刻,很快露出些惊喜的神色,叫了一声:“边好?”又问,“你怎么在这?”
眼前人跟记忆里实在有些相去甚远,只有那张笑脸还是一如既往,这么多年没一点变化。
宋瑶还记得那时候对方肆意张扬不可一世的漂亮面庞,简直耀眼得让所有人不能直视。
高中时候的边好虽然成绩一般,可是性子爱笑幽默够义气,这样的人走哪里都很容易吃得开。
所以当初边好在附中那也是名字响当当的人物,屁股后面跟随的仰慕者众多。
后来她们家出事那会儿,正逢毕业,宋瑶也多少听说过一点。至于人后来究竟怎么样,去了哪所大学,谁也不清楚,看如今的情形,分明当年就是没有继续念书。
边好当然不知道宋瑶这会的心绪起伏,径自道:“朋友介绍来的,听说你们这应征群众演员。”
宋瑶想了想,说:“你条件这么好,当群众演员可惜了,我找机会跟导演举荐一下你吧。”
边好赶紧有些着慌地摆手:“好什么啊千万别,我一没学历二没本事,混不起这个圈子。”
宋瑶笑了笑说:“凭你这张脸就都不是问题。”
这话听着挑不出什么毛病,褒扬的意思很明显,却叫边好心里莫名觉得一阵不舒服。
宋瑶看出她的不自在,又笑着补充:“你不是也需要钱么,群众演员才能赚多少,当个配角也要多赚十几倍,以后大红大紫了更不是问题,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要养的,对吧。”
边好对于宋瑶口中翻倍的酬劳觉得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下,说:“那就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懂。”
宋瑶亲昵伸出手臂搂住她说:“都是同学,说这些就见生了,你放心,能帮我一定会帮到底。”
边好被她搂着,动也不敢动,强压下心底那股别扭劲儿,点点头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