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好在货仓上工时接到边诚的电话,边诚高考保送的名额被人给顶了。
边好微微一滞,随即故作轻松道:“没事,保送不上,我们还可以考。”
边诚在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C大的招生名额每年都很有限,考的话,机会更小。”
C大作为H市最知名的学府,是边诚一直以来的目标。
以他遥遥领先的成绩,保送原本也不在话下,谁想半路却杀来这么黑的一出。
边好听出弟弟的失落,心疼得要命,强压着怒气安抚对方:“没事,交给姐姐想办法解决,你先好好上课复习。”
挂了电话,她借来工友的自行车,一路骑着直奔学校——
半个月前,老头子留下来的那辆破凤凰终于光荣下岗了,边好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买新车,这几天一直都是坐公交在家和北郊之间来回。
到了边诚就读的学校大门口,边好找了一处墙根儿,靠边停好了自行车,跟门卫大爷打听出校长室的位置所在,直接一阵风似的冲上了楼梯。
三步做两步踏进校长室,边好语气凌厉地质问办公桌对面衣冠楚楚的男人:“校长大人,请问你们学校是专门给有钱有势的少爷小姐开的么,我们家边诚那么优秀,凭什么连一声解释都没有就取消他的保送名额,人穷好欺负是不是!”横眉竖眼的模样活像只护犊发飙的母豹子。
“您别激动,您是边诚的……”看着来人的打扮和阵势,校长也拿不准应该摆出什么态度。
“我是边诚的亲姐姐!”边好拍桌怒吼。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平日里最瞧不上眼。
“李校长,请把名额还给这位小姐。”一道低沉男声忽然响起,说不出的醇厚悦耳。
边好顺着声音望去,这才注意到原来边上还站着个高瘦的男人。
此刻对方正眉头微皱,神情冷峻。身着熨帖的西装,做工精细,衣料考究,即便是站在狭小的空间里,人中龙凤的光华也掩不住,一看便知定是哪个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当然了,边好可不会因为他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感激涕零,这本来就是边诚应得的。
不过很快,李校长下一句话就让她的气势矮下去不少:“边小姐,这位是鸿盛的陈董事长,令弟每学期在本校获得的奖学金和助学金都是由他名下的基金会义务赞助的。”
鸿盛?这名头说出来可当真是如雷贯耳了。
H市展览馆里显眼的位置上,赫然便写着鸿盛创立人陈思源老爷子的大名,从建国第一代实业公司发展迄今,早已成为沿海中心区域的一条重要商业经济命脉,根系甚至可虬解延溯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知道对面站着的是恩主,一向厚脸皮的边姑娘顿时也有了那么几分不知所措的意思:“对不住啊陈先生,我刚才好像有些冲动了,您别在意。”
“没关系,边小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男人沉声笑道,略一思忖,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过去,“我叫陈锡昭,这是我的名片,很抱歉因为这场误会给边小姐带来困扰,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这种于面子和名声有好处的事情,他一向不介意随手花些心思做足十分。
边好神情谨慎地接过名片,随即窘迫地挠了挠头,习惯性地用嘴角上扬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陈锡昭难得专注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目光中不自觉便带了几分品鉴和玩味。
明明一身低劣粗糙难以入眼的打扮,然而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气劲儿,眼神像初生的小兽犊一样倔强好斗。
这样的人在他所平日接触的生活圈子里实数罕见。说白了,对方跟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保送名额的乌龙事件,原本是堂弟就读的这所高中学校的校长为了讨好他,没打招呼就自作主张办事的结果。他一向最是不屑这种挖门盗洞踩人上位的小伎俩,从三婶口中得知此事后,便特地抽了半天时间亲自上门回绝。
想不到却意外碰上了这样一出精彩绝伦的闹剧。
看来这一趟并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无聊——
推门而出时,他想。
不过也仅此而已。
陈锡昭前脚刚离开,边诚后脚便闻声赶到。
陈大董事既然已经发了话,李校长赶紧申明立场,做出将保送名额重新归还给边诚的保证,顺带对之前的事表示了一番言辞诚恳的抱歉。
出了校长室后,边好和边诚并行在走廊上。
没走出几步,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指着他们窃窃私语——
“瞧见没,刚才大闹校长室的就是她,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
“可不是,穿得跟民工似的,陈先生未免也太有涵养了,非但不跟她计较,还主动道歉……”
边好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上工时穿的那一身,的确太不体面了。她来得匆忙,那会儿心里又憋着一股气,也就没想那么多。
见边诚默然的样子,边好摸着鼻子打了个哈哈:“对不住哈,你姐今天好像给你掉份儿了……”
边诚忽然握住她的手,望向她的眼睛,一脸认真的神情:“阿好永远都是我的骄傲。”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边好姐姐,边好却觉得很是感动,抽回手转而揉了揉边诚的头。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长得快赶上自己高了。
边诚有点窘迫地躲开了边好的咸猪爪,懊恼地跟她抱怨:“姐你别老这样,我已经是大人了。”
边好噗嗤一声乐了,随即不屑地撇撇嘴:“毛都没长齐跟我谈大人,你什么样儿我没见过啊,你躲在被窝里尿床那会儿还是我给换的尿布呢。”
边诚一听这话立即涨红了脸,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忿忿把脸扭向一边。
边好却觉得弟弟这幅别扭的样子可爱极了,一刹那让她产生错觉,像是时光倒流回从前。
打发边诚回教室上课后,边好径自出了大门,往先前停车的地方走去。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她身边缓缓驶过,驾驶座上的男人的侧脸有些眼熟,正是刚才在校长室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鸿盛当家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开千万豪车,有人却只能骑着八十块一台的二手自行车招摇过市。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时何止是天上地下。
所以说,会纠结这种事的都是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