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按下手电开关。

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利剑，直射向光头面门。光头猝不及防，眼睛被强光刺中，下意识抬手去挡，骂了声脏话。

就在这一瞬间，楚昭冲上去，一把抓住江屿的手腕。

“走！”她压低声音喊道。

江屿没动。他的手腕在她掌心冰凉僵硬，像一截没有生命的金属。他看着她，眼神里那层冰封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复杂的情绪——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被打断计划的烦躁。

“走啊！”楚昭用力拉他。

但已经晚了。

光头适应了强光，甩棍带着风声挥了过来。不是冲着江屿，是冲着楚昭——这个三番两次坏他好事的女人。

楚昭下意识侧身去躲，手里还紧紧抓着江屿的手腕。甩棍擦着她的额角划过，力道不轻，皮肤被划开的刺痛感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眼前黑了一瞬，脚下踉跄。

然后她听见江屿的声音。

那声音很陌生，嘶哑，扭曲，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震颤。

“……楚昭！”

她勉强站稳，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黏腻的鲜红。血混着雨水，滴在地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淡红色的水渍。

她抬起头，看见江屿的表情。

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彻底碎裂了。冰冷的眼神被撕开，底下涌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暴怒，还有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他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急剧收缩，嘴唇颤抖着，视线死死钉在她流血的额角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了。

雨声，混混的骂声，楼道里昏黄的光，一切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江屿那双破碎的眼睛，和她额角不断流下的温热液体，清晰得刺眼。

然后江屿动了。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而是将她往后一推，推向安全的方向。接着他转身，面对那三个混混。

他的背影挺直，肩膀绷紧，周身弥漫开一股比暴雨更冷的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目光从光头手里的甩棍，慢慢移到黄毛脸上，再移到红毛脸上。

那眼神让三个混混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滚。”江屿开口，只有一个字，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光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眼睛，话卡在了喉咙里。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可怕，不是杀意，是比杀意更让人胆寒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三人对视一眼，黄毛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往楼下跑。红毛和光头也跟着跑了，脚步声在雨声中迅速远去。

楼道里只剩下两个人。

楚昭靠在墙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她抬手想擦，手腕却被江屿抓住了。

他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力道却很大，捏得她生疼。

“别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一些平静，只是底下压着未散的颤音。

他松开手，转身冲进自己屋里，很快又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纱布。他没有说话，只是撕开包装，用纱布按住她额角的伤口。动作很急，有些笨拙，但很小心，避开了伤口最疼的地方。

血很快浸透了纱布。

江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鲜红，嘴唇抿得死白，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

“去医院。”他说，声音依旧发颤。

“不用，”楚昭想推开他的手，“小伤，家里有药……”

“去医院！”江屿打断她，音量骤然提高，近乎低吼。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血丝密布，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有未散的暴怒，有后怕的惊慌，有深深的自责，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痛苦。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混着他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楚昭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今晚起，真的不一样了。

那道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墙，在她额角流下的鲜血里，彻底崩塌了。

而墙后露出的，是这个少年从未示人的、真实而破碎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