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天色黑得比平时早,乌云压得很低,雷声在远处翻滚,像是天空在酝酿一场盛大的宣泄。
楚昭坐在窗边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那晚看到旧新闻后,她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那些混混没有再来骚扰,江屿也依旧回避着碰面,可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让她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心头发慌。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水痕纵横交错,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楼下巷子里积水已经没过脚踝,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破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引擎的轰鸣刺破雨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楼下。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粗嘎的咒骂,混在暴雨里听不真切。
楚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凑近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三个湿漉漉的黑影堵在对面江屿家门口。其中两个她认得,黄毛和红毛,还有一个更高更壮的光头,应该就是上次那个头目。三个人都穿着雨衣,但下半身都湿透了,脚下积着一滩水。
他们正在用力拍门,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动。
“江屿!开门!知道你在里面!”黄毛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别他妈装死!”
“赶紧的!不然我们把门砸了!”红毛跟着喊。
光头没说话,只是抱臂站在后面,雨帽下的脸阴沉得可怕。
楚昭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退回屋里,抓起手机,找到江屿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她再拨,还是没人接。
楼道里的拍门声变成了踹门声,混混的骂声越来越响,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楚昭放下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雨伞在门边,强光手电在抽屉里——那是她上次收到威胁后买的,一直没拆封。她拿起手电,试了试开关,刺眼的白光在墙上炸开一片光斑。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抓起雨伞,拉开门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混混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看见是她,黄毛嗤笑一声:“哟,又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
楚昭没理他,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的门。门依旧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屿不在。”她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你们找他有事,可以改天。”
“改天?”光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雨夜的湿冷,“我们等不了那么久。这小子欠我们一笔大的,今天必须还。”
他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楚昭。雨水顺着他雨衣的帽檐滴下来,落在老旧的地砖上。
“什么债?”楚昭握紧手里的手电。
“封口费。”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小子干了什么好事,他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哥几个可是冒着风险替他守秘密,总不能白干吧?”
话音未落,对面的门忽然开了。
江屿站在门内。
他没开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楼道的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嘴角破了,渗着血。但他站得很直,眼神很冷,不是上次街角那种沸腾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死寂的冰冷。
那眼神让楚昭心里一紧。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绝望。那是一种下了某种决断后的平静,像深潭结冰,表面光滑如镜,底下却封冻着一切。
“钱我没有。”江屿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黄毛一把推开楚昭,冲到他面前,“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商量?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我们就把你那些破事捅出去!看你还能不能在学校待下去!”
红毛也跟着逼上来:“就是!你那个杀人犯老爹的事,还有你……”
“闭嘴。”江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快得像闪电。
光头冷笑一声,从后腰摸出一根甩棍,手腕一抖,钢管哗啦一声展开。
“最后一次机会。”他掂了掂甩棍,“五万。现在给,我们走人。不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屿,又扫过旁边的楚昭,“后果你清楚。”
空气凝固了。
雨声在楼道窗外轰鸣,应急灯的光线在几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江屿静静看着光头手里的甩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两口深井。
楚昭知道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