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件事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楚昭只见过江屿一次。是在楼道里擦肩而过,他低着头快步上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消失在门后。放在门口的饭盒依旧被取走洗净放回,但两人再没打过照面。
那种刻意的回避很明显。楚昭知道他需要空间,她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那晚看见的东西。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那只探向帆布袋的手,那种纯粹的杀意……这些画面在夜深人静时会突然闯进脑海,让她从睡梦中惊醒,心口怦怦直跳。
周五晚上,她试图用一些日常事务分散注意力。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本想查查下周的天气,鼠标却无意识地点开了本地新闻网站的旧闻归档。页面加载出来,是些陈年琐事:路面修缮,社区活动,失踪宠物找回……她漫无目的地往下翻,目光扫过一行行标题。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一则一年前的简短报道,标题字号不大,却格外刺眼:“本市一青年男子出租屋内意外身亡,初步排除他杀。”
她点进去。
报道很短,只有几段文字。大意是警方在某老旧小区出租屋发现一男性死者,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无外伤,初步调查指向误服有毒化学物质,具体物质待检。文中提到死者姓李,二十五岁,无固定职业。配了一张从小区监控截取的模糊照片,像素很低,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高背影。
楚昭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又看了看报道里那个李姓死者的名字。
心脏猛地一跳。
她闭上眼,用力回想。记忆像被翻动的书页,一页页往回倒:昏暗巷子里混混的辱骂,校园公告栏上的涂鸦,还有更早之前,在江屿那本磨损的专业书扉页上,她无意间瞥见的、被人用黑色水笔反复涂抹的几行字。
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划得最狠,墨水几乎要透纸背。
就是报道里这个姓。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报道发布时间是去年深秋,正是江屿刚升入博士没多久的时候。地点是城西另一个老旧社区,离这里不算太远。死因是误服有毒化学物质,现场无他杀痕迹。
无他杀痕迹。
楚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收紧。她想起江屿在实验室里精准丢弃试剂瓶的动作,想起他凝视药剂学海报时那种近乎本能的专注,想起他帆布袋里那个坚硬的长条轮廓,想起街角那晚他眼中翻涌的、非人的杀意。
还有那些混混骂他时,反复提及的“杀人犯的儿子”。
不是简单的侮辱。那些混混知道什么?他们勒索他时,嘴里喊的“封口费”……难道不只是为了钱?
一个可怕的推测像冰冷的蛇,缓缓爬上她的脊背。
如果……如果那根本不是意外。
如果那个曾经欺凌过他的人,以这样一种“完美意外”的方式消失了。
如果江屿用他所学的知识,精心策划并实施了一次报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昭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她坐在电脑前,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她不是没想过江屿心里藏着黑暗。她一直知道那黑暗很深,很危险。可“知道”和“真正面对一个可能杀过人的事实”,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前者是抽象的警惕,后者是具象的、血淋淋的恐惧。
楚昭猛地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黑了,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有无数碎片在飞旋:江屿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他面对欺凌时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对触碰的极度敏感,他提起奶奶时眼底深不见底的悲伤,还有街角那晚他眼中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被那个可怕的推测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她不愿面对却无法否认的可能性。
他真的可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