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秒钟的混乱间隙，楚昭看见江屿的动作停滞了。

他的手还扣在帆布袋里，但没再往外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的黑色尚未褪去，杀意还在沸腾，但混乱地搅进了别的东西。几种情绪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激烈冲撞，让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时间好像凝固了。

然后楚昭动了。她一步冲上前，抓住江屿那只还扣在帆布袋上的手腕。触感冰凉，肌肉硬得像铁，在她掌心剧烈地颤抖。

“走！”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屿没动。他的目光还钉在那三个混混身上，眼底的黑色翻涌，像在挣扎。楚昭能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肌肉在收紧，那股毁灭的冲动还在他体内咆哮。

“走！”她又喊了一声，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拉他。

他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吸了口气，拽着她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楚昭几乎是被拖着往前冲。身后传来混混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江屿对这片巷子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几个拐弯就把人甩开了。

两人一直跑到小区后门附近才停下来。这里路灯更暗，几乎没什么光。江屿松开她的手，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他的呼吸很乱，很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平息。

楚昭也喘着气，手腕被他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靠着对面的墙，看着他。

巷子深处隐约还能听见混混的骂声，但渐渐远去了。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两人谁都没说话。

江屿慢慢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他的手指还在抖。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帆布袋，手指探进去，似乎在确认什么，又慢慢抽出来，手里是空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浓重的黑色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层裂开后露出的深渊，虽然表面重新封冻，可裂缝还在。

他转过头，看向楚昭。

目光很复杂。有尚未散尽的暴戾，有被打断的烦躁，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后怕？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楚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那只探向帆布袋的手，那种纯粹的、非人的杀意。

她一直知道他心里藏着黑暗。可直到亲眼看见，她才真正明白那黑暗有多深，多危险。

江屿移开视线，看向巷子深处混混消失的方向。他的下颌线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吧。”他终于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底下压着未散的寒意。

他转身往小区后门走。楚昭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在路灯下投出的长长的影子。

这一路谁都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