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手臂内侧的皮肤。
冰凉。
而且在她触碰的瞬间,江屿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像被电流轻轻刺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连带着肩颈的线条都绷直了。他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
楚昭抬起眼,看向他。
江屿也正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慌乱的东西?很淡,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平静掩盖。但他迅速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楚昭什么也没说,只是放轻了动作,尽量让手指只是作为必要的支撑,不再有更多接触。
她一圈一圈地缠绕绷带,动作稳定而轻柔。白色的纱布逐渐覆盖住那道狰狞的伤口,也覆盖住他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旧疤痕。有些已经很淡了,颜色接近皮肤,有些还带着浅浅的凸起。纵横交错,像一张无声的地图,记录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包扎完毕,楚昭用胶带固定好绷带末端,然后松开手。
“好了。”她说,“伤口比较深,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也避免用力。如果发炎或者发烧,一定要去医院。”
江屿慢慢收回手臂,低头看着被白色绷带包裹的小臂。
他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绷带上方,似乎想碰,又没有碰。雨水还在从他发梢滴落,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
灯光温暖,药水的气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抬起头,看向楚昭。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停顿了一下。
“……谢谢。”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雨夜的沙哑,不像平时那样平稳机械。两个字说得很慢,中间有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仿佛在确认这两个字的意义,或者说,在确认此刻说这两个字的必要性。
楚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客气。”她顿了顿,又说,“伤口怎么弄的?”
江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不小心。”他只说了三个字,没有解释怎么不小心,在哪里不小心。
楚昭没有再追问。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水,暖暖。”她说,“雨这么大,你衣服都湿透了,容易着凉。”
江屿看了看那杯水,没有动。
他又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
“我回去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似乎比平时低沉一点。
“好。”楚昭送他到门口。
江屿走到对面,这次顺利地打开了门。他走进去,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楚昭。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楼道里对视。
雨水顺着江屿的裤脚滴在地上,他的脸色在灯光下依然苍白,但眼睛里的雾气似乎散了些,露出底下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好像多了点什么极其细微的、难以辨认的东西。
“晚安。”楚昭说。
江屿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楚昭站在门口,听着对面落锁的声音,又站了一会儿,才退回屋里,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
玻璃窗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只剩下哗哗的声响和无边的黑暗。
手臂上那道伤口的形状还在她眼前清晰浮现。不规则的撕裂,深处的碎屑,还有那些层层叠叠的旧疤痕。
不小心?
什么样的不小心,会在凌晨的雨夜,留下那样一道又深又乱的伤口?
还有他手臂绷紧的肌肉,触碰时细微的颤抖,那种对他人接触近乎本能的排斥和僵硬。
楚昭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晚的接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入。她踏入了他的私人领域,他也第一次进入了她的空间。他接受了帮助,甚至那声“谢谢”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重量。
这是进展,微小但确实存在。
可与此同时,更多的疑问和担忧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道伤口从何而来?
他身上那些旧疤,又是怎么留下的?
他对触碰的敏感,仅仅是性格使然,还是另有原因?
窗外的雨声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急,像要冲刷掉什么,又像在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