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竹屋的路上，萧明然和林汜拉着手，漫步在青竹林中。
“这竹子长得真好。”
林汜抬起眼，恰好和萧明然的眼神相撞，弯唇一笑，“不是说竹子吗？”
“我哪个都说。”
同行的路总是很短，等两人走到竹屋时，竟然只觉得只有那么一会会，抬眼一看，已然是上弦月高悬，亮得格外惊人。
萧明然太久没有看过这样明亮的明月，竟然会觉得这月亮的光芒过于刺眼，甚至于让他有想要躲藏的想法。
林汜走着走着，忽而被迫停下，“萧肃？”
一股莫名的窒息与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浑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起来。
“萧肃，你怎么了？”
林汜眼疾手快地拉过面色极度苍白，将要倒下的萧明然，“身上怎么这么烫？萧肃！”
萧明然也不知道，他完全的被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所支配，不对，之前明明没有过这样的。
“阿汜，走开…走开！”
萧明然借着最后的力气推开林汜，脚下一滑，霎时，九条雪白色的狐尾托着萧明然站起来。
“萧肃……”
九条狐尾在身后大张，萧明然的手上，脸上都有些许雪白的毛发，眼瞳由黑转棕，只有一刹那。
只是这一切的变化，萧明然都看不见，而一旁的林汜却看了个全。
好痛，好痒，萧明然感受到这股疼痛来自于他的胸腔之下，这让他有一种从未有的，嗜血的想法——剖开自己的胸膛。
不可以，我究竟在想什么？
“萧肃…”
林汜不敢去触碰萧明然，那九条狐尾将萧明然护着，林汜甚至看不见萧明然此时此刻的表情，连怎么救他都不知道。
真柳和空和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听到动静就立马赶了过来，“恩行，萧肃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忽然…就这样了，以前从来没有。”
空和想起今天下午怀虚说过的话，极快速地反应过来，“妖化？”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妖化居然来得这么快。
“阿柳，镇妖术还记得几成？”
“不记得也得记得，快点。”
林汜一下挡在真柳面前，“什么镇妖术？不能伤害萧肃。”
真柳握着手里的铁锤，“是镇压萧肃体内的妖力，他不会死的。”
空和闪至萧肃身后，喊道：“没时间了，阿柳。”
“来了，恩行，没事的。”
萧明然被痛苦裹挟，他只觉得全身都痛，想死却又不能死，难熬至极。
紧接着，一股温凉的的气息包裹了他，似乎是要帮他将体内沸腾的血液抚平。
等到能睁开眼时，已然是天明了。
“阿汜，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萧明然撑着半身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是在玄铁洞内。
“怎么在玄铁洞？你身体不舒服吗？我给你看看。”
林汜任由萧明然把脉，眼睫低垂道：“昨晚，你晕倒了。”
萧明然把脉的手一僵，继而收回，原来是看到了…
“你看到我变成妖的样子了。”
“是那个妖丹的作用吗？”
“算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其实这件事，萧明然是有私心的，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但是还是不想林汜知道，能瞒一时是一时。
所以他沉默了。
林汜拧眉，再一次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明然还是不说话，好像在意的人只有林汜。
所以他要用一定的暴力去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他内心正在经历极度的痛苦。
林汜一把将旁边的杯盏摔在地上，吼道：“为什么不说话！你就那么不想说？那我替你说，因为我，所以你变成了这样，这句话有那么难说吗！”
萧明然一脸平静的抬起眼，否定道：“不是。”
“你大可以把现在的一切都怪在我身上，声誉扫地，不人不妖，这些都是因为我，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你完全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你为什么不骂？！”
“因为我不想…”
林汜整个人都在颤抖，眼底泛着猩红，“你一定要…”
萧明然一下站起来，“要什么？怪你，怪当初那个救下你的我自己？”
眼泪轻划过脸颊，没入颈侧，“对，你万不该遇到我。”
“你说什么？”
萧明然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听到这句话，“万不该……”在萧明然的脑海中，回荡着这三个字，接着他轻吐出一口气，连呼吸都觉着丝丝缕缕的痛，“你不要我了？”
“对，回天璇山。”林汜说完这几个字，像是无法再待下去，转身就要逃离。
又是让他回天璇山，五年前这样，现在又这样。
“我不回去！”
萧明然朝林汜的背影大喊，他跑过去，拽住林汜的手，挡在他身前，可林汜却甩开了他。
萧明然看着那只被甩开的手，他快要被气疯了，“你觉得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导致的，对吗？”
林汜红着眼，如鲠在喉，“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这样。”
萧明然紧捏着拳，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只会在天璇山，日复一日，修炼，教导弟子，然后，在合适的机会，掌管天璇山，
然后继续修炼，看顾门派，教导弟子，我不想这样！
我已经做这样的事情，做了许多年。连晚逢都看得出来，我不想干了！为什么你看不出来？我是愿意的，再多的痛苦，我都能承受……”
林汜打断了他，“回天璇山，至少你还有命可以活。”
萧明然紧咬牙，一拳锤在身后的玄铁洞壁上，整个山洞都为之一晃，稀稀拉拉的石子掉落下来，仿佛是某人的眼泪，沉重而又那么脆弱。
“你自杀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我，我之后要怎么办，我有没有命可以活？”
“你好自私，你怎么可以放弃我，怎么可以…”
林汜看着萧明然的背影，心底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我…没有…”
“你就有！我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好多血，我想去救你，可我什么力气都没有，我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
那个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和你一起死了。
所以狐妖要给我妖丹，我接受了，我也必须接受！”
林汜想说什么，却被萧明然打断，“如果我不接受，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凡人，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所以我为什么不接受？！”
“如果你非要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没必要，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变得更强，更厉害，行吗？”
接着，他像是力竭一般，沿着墙壁背着林汜缓缓跪下，“就当是我求你，别再说那些什么让我走的话，我走不了了……”
林汜快步走过去，接住晕倒的萧明然，泪水将二人淹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怀虚三人被玄铁洞的动静吸引过来，三人也没进去，就等在洞外。
真柳听着里面的动静，愣是叹了好几口气，“萧肃这个样子，恩行估计又要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