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萧明然还是靠在剑叶木旁,诚实道。
虽然在梦中可以自由走动,但是那毕竟只是梦,不是真的。
醒来之后,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两手依旧动不了,不过周身的灵力运转比昨日倒是流畅许多,要是这样的话,明日应该就能动动了。
林汜拿过一旁干净的石头将手里的草药“吨吨吨”地砸碎,放在身上撕下来的布里头,对着萧明然肩上的伤口就敷了上去,一点招呼都没打,疼得萧明然直喊了声,“啊—”
“疼不死你。”
林汜一撇嘴就对这句“啊”下了个结论,又坐回石墩子上,“吨吨吨”地砸,就是不说话,他不说话,萧明然也不好先说什么,只能“啊啊”两声了。
“疼就忍着。”
又给萧明然另一处肩伤冷不丁的敷上药,林汜总算是不“吨吨吨”地砸草药了,他靠在了剑叶木旁边,也就是萧明然的旁边。
“梓姑姑还说了什么?”
“没了,知道的,我都说了。”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萧明然真是百口莫辩,他也实在费解,为什么,林梓会去找他一个外人,还讲了那么多和他没关系的事情。
“阿汜,这我真不知道。”
林汜头朝的萧明然的方向,靠在了剑叶木上,鼻尖传来一股微涩的清香,“她是在怪我。怪我,没有给九尾报仇。”
萧明然最怕的就是林汜说这话,家族血仇,要报仇的对象还是早就死去的天下之主萧昭公,这不是一件值得的事。
“阿汜,你看看我,我好吗?”
“肉麻什么…不要。”林汜说是这样说,但眼睛却很诚实的看了过去。
萧明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头靠在树上,平静道:“我从小就没有父母,自有记忆开始,就在天璇山上和师父学术法。
我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不知道我的父母究竟是谁,我就像一个虚无的人忽然冒出来的一样,不过,我也没太在乎。
因为师父就是我唯一的长辈,我也还算是有个根。师父从小教我做人要知足,不能强求。无论是修为,还是其他,做出我们该做的努力,尽力就好。”
林汜像是彻底放松下来,浅笑道:“你是说我,不知足了?”
“那是师父对我说的,我想对你说的,是尽力就好,不要过于强求自己。我知道,这很难,但总要试一试。”
林汜看着他,眼睫半敛半撩,看上去又是要睡的样子,但他又一下猛地睁开,似乎是不愿在这个时候睡下去。
“你师父教你这么多,你都记得?我母亲教我的,我都有些不太记得了。”怨灵之力的侵蚀,让他忘了许多事情。
萧明然懒散地笑了笑,“当然不是,有一些话,师父总是念叨,我听过一两遍之后,就都当没听见了。”
接着,他又说道:“师父总说,我是天璇山的大师兄,要有担当,要照顾师弟师妹,要承担光复天璇的责任。这些话,我听得耳朵起茧了,按晚逢的话说就是,师伯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
林汜被萧明然学方时的古怪样子逗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哈哈你不也是爱念叨,这个倒是随了你师父了。”
“是啊……师父养育我,教我识字、修炼。在我心里,师父是最尊敬的长辈。只要有他在,我就不可能背弃天璇,就像师父说的一样,这是我的责任。”
林汜听着“责任”那两个字,心里忽而有一个急速破土的想法,“那我呢?我也是你的责任吗?”
萧明然似是惊讶,不过他很快回答道:“不是。”
在他看来,责任是一种无法选择、无法推卸、无法完成的一种任务。
好比结婚,两人结婚之后,就要共同承担夫妻的责任,共同经营家庭,倘若有了孩子,就对孩子的成长负责;再比如,买了一只宠物,在那之后,你就要对那只宠物负责,它的健康,它的饮食,这些都与你有关。
你之后的每一个选择都受它的影响,或者有的时候,你的选择不得不为这份责任而让步。
而且责任是一旦开始,就必须持续承担的,它会在今后的生活中持续的影响你,无论好与坏,它都持续存在。
甚至于,它的存在有时强过于你生活里的绝大部分,所以你可能要付出绝大部分的精力去承担一样责任,但人在一生中,要承担的责任不止一种。
但是有一天却发现,目前的自己无论付出怎样的精力都无法再承担下去,这种责任就变成了一种负累。
而这种负累,是责任一定会成为的一种形态,因为人不会不计算时间,不在乎成本地承担一样责任,直到他死。
但在萧明然看来,林汜不是他的责任,更不是他的负累,所以他不愿意用“责任”去形容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更多的,他希望自己是林汜的牵挂,是无论林汜在哪里,只要想起他来,都会感到开心。
所以他不愿意用这样沉重的语言,让他感到压力。
“我不愿意成为阿汜的责任,同样的,阿汜也不是我的责任,我们不是彼此的负累。
我们的人生中已经有太多太多的责任需要我们去承担,我们就做彼此的牵挂好吗?”
林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嗓音有些微哑,“你当初说过什么,我可是记得的。你今天这话,很明显是要哄骗我了,反正我不管,试锋大会那样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如果有人要害你,我一定会杀了他,连灰都不会剩下。”
还是骗不了他……
萧明然的确是在哄他,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把他吓坏了,说实话,如果林汜伤成这样,自己应该会比林汜还疯吧……
他怕林汜对他太过在意,又怕林汜对他不在意。
林汜半睁着眼,头一点一点的,看得萧明然心痒,不由得道:“阿汜,你睡吧。”
话音刚落,林汜的眼睛就闭上了,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萧明然重新坐起来,借着剑叶木的汁液疗伤。
自己要尽快恢复,否则可能无法完成林梓的嘱托——诛杀神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