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汜的事总是最重要的,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是。”萧明然当即应下,跟在女子身后。
女子走在前方,萧明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默默等着那女子开口。
“我姓林,单名梓。你可以称我为林夫人。”
“好,林夫人。”萧明然此刻温顺得不像话,跟刚刚那幅咄咄逼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梓倒是没什么反应,自己开了话匣就没有停的道理,再有,她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我请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林夫人只管说,萧肃能做到的,一定相助。”
“我知道你们来幽水,是为了桐木,我也能告诉你桐木所在,让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但前提是,我要你们帮我杀了在幽水深谷盘踞的大妖——神狐。”
“神狐?”
“神狐是我祖上的守护神,世代护佑我族人健康平安。我族名曰九尾,族中的族人与常人不同,寿命绵长,力大无穷。想来你在林汜的身上也有发现他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萧明然忽而想起在不忘镇时林汜砸自己的一拳,深深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些。”
“因着这份不同,我族世代居于幽水谷,与外界隔绝。
八十年前,我族受天兆,星陨幽水,族内的大巫祝言,这是要我族出山之意。”
原来阿汜的祖先是在幽水谷所居,那这次,算不算回家乡了?
林梓不知这些,依旧继续下去。
“时年战乱荒年,我族派出信使,前往打探如今天下局势。
听闻,有一玄武大帝再世救民于水火,信使去了三四拨,打探回来的消息都是玄武神勇,不似凡人。
大巫祝不慧算出他命里有一劫难,便是汜水之难。我族以为他就是天命所指,在他途径汜水之畔时,我族时任族长林莞,替他化解了这份劫难。
全族也从幽水搬去了汜水之畔。
我族以为萧氏乃是神降,尽心辅佐,军中前锋皆为我族子弟。这萧氏也还算是有点样子,大周初始,的确是一派向荣。
好景不长,这萧氏一脉都是个早死的种,我族族长历三朝而不死,容貌依旧年轻,堂下多有微词,但都碍于我族威严不敢高声,直到十年前。”
十年前,是阿汜父母仙去的那年,那时,林汜才十一。
起初,萧明然不知道这件过往,是自己偶然听见怀虚师徒三人交谈阿汜的身世,否则,自己绝对想不到林汜的父母竟然是死于暗杀。
“林汜的母亲不是我,是我的亲姐姐,林谙。我与阿姐是孪生,样貌极其相似。
十年前,南方大旱,颗粒无收。
当时,国师占天野开坛做法,祈求上天怜悯,降下仙霖,这本来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占天野遭人利用,误解神意,将矛头对准了远在极南之地汜水。
那时,占天野夜观天象,忽见魁星黯淡,恐失北斗,又见启明星暗,应是惶恐之至。至于他是怎么和昭公说的,我并不清楚。
只知道在那次夜谈之后,族长林莞,大巫祝不慧相继失踪。
在那之后,不到三日,昭公下令任命燕奉义为镇南将军,征讨汜水,以平天怒。”
林梓一下子说出这么多关于林汜祖上的秘辛,萧明然着实是有些吃不消了。十年前,他也才十三岁而已,只不过,南方大旱这件事,他倒是亲身经历过。
当时他还跟着师父去救了人来着,只不过那时他好像受伤了,记忆有些混乱了。
但是,这些事漏洞有些多,比如神狐既是守护神,为何要杀它?还有林梓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甚至连林汜都不一定知道的秘闻。
萧明然不知从哪问起,只好捡了个无甚重要的问。
“真的有所谓的天怒吗?”
林梓忽而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萧明然一眼,用着与故人肖似面容问出这句话,真是荒谬。
虽然林梓知道,面前的不是那个人,但还是不免有一丝情绪的外泄。
“绝对没有。”
“那为何会说受诏于天,玄武再世?”
林梓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抬脚继续往上走道:“那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去帮萧宸的借口。”
“小辈不明白。”
“你不用太明白,以后你就会懂了。你只要知道,在征讨之后,我族全族一万八千六十余人战死。自此之后,九尾一族就彻底消失了。”
“这是屠杀。”其实,萧明然还想问,南方大旱是否有因此好转,但这太无情了……
“你说得好。可惜,我也在那场屠杀之中死去。老天究竟有没有因为我们这些人的鲜血,而怜悯众生,下出那可怜的甘霖。这,我无从得知。在那之后,林汜侥幸活了下来,仇恨驱使他变成如今的样子。”
“你应该对他成为极怨之体的原因有过好奇,对吗?”
萧明然垂下眼道:“林夫人,关于这个原因,我想还是阿汜亲自告诉我比较好。你说的,我不会信一个字。”
“喔……你这么相信他?”林梓像是终于走到了该去的地方,踏上那白玉阶的顶端,可是,萧明然却不敢踏上去,因为那白玉阶前面分明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你…”萧明然看着林梓踩着虚无,飘然然地一点点消失,心下大为震惊。
“好,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说。但你已经应承我了,为我诛杀神狐。你必须要做到。”
……
“就这样?没了?”林汜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手里还摆弄着他刚刚采来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