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后山,弟子院。
寒夜风萧萧,吹落满地青丝。
岳明凭窗而立,远望天上明月。
白日的事情重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要将她压窒息了。
“咳……”方时不顾胸前的剧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伤还没好,就不要乱来了。”
“师兄呢?”
“被人救走了。”
“是极星谷的人吗?”
“不是。”
“你有救他吗?”
“没有。”
方时不是个会去猜,去琢磨的性子,更何况面前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胸前的剧痛让方时痛得说不出话,就连手指尖都在一抽一抽的疼,但这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震痛。
怎么会呢?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为什么?
“师兄大我们五岁。小的时候,师父和掌门师伯无暇看顾我们,每每教了术法,就匆匆离开,都是师兄带着我们一起练。”
方时坐在床上,两手掩脸,泣不成声,“小的时候,还没辟谷,山上常缺衣少食。
师兄为了我们,每天都赶早打野,好去山下集市换东西给我们吃,所以我们从来没饿过肚子,也没少一件衣服穿。
我下山之时,看到许多人因为吃不上饭而饿死,我就在想,饿肚子是什么感觉?
后来我才意识到,是因为有师兄,我们才能撑到辟谷的年纪。
那时,师兄资历最大,十余岁就要替师父师伯看顾门派,照顾我们这些年幼的弟子。
十数年来,皆是如此。
你怎么能…不护着他?你怎么能?”
方时说到最后,几经哽咽,泪水糊满了脸。
可岳明仍旧站在那,一动未动。
倘若方时仔细去看的话,就能发现些许异样。
可惜现在的他被昔年情谊的背叛占据了所有想法,看不到岳明那隐藏在明月之下的白发。
“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方时一声吼出来还带着浓重的哭声,接着他手撑在床沿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只此一步。
岳明压着眼睛,避开方时的灼热的视线,“你伤没好,先躺下再说。”
“我不要。”
方时经过刚刚的爆发,头脑冷静了不少,用衣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去找师兄。”
方时回身从一旁的木柜里拿出几件衣衫装进腰侧的乾坤袋。
岳明没说话,或者说,她现在已经失去了阻止方时的立场和身份。
在方时眼里,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方时从她身旁走过时,还说了一句话,“找到师兄之后,我一定不会让他再回来,一定不。”
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岳明站在屋内,背脊挺直,轻轻重重的滴答声忽而响起。
明月依旧在,难解心中意。
而离天璇山十万八千里远的天京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果有人来到天京,一问天京哪里最值得游玩,路人一定不会说什么寺庙,什么勾栏瓦舍,而会说——凤临楼。
如果你没去过凤临楼,那真是白来一趟。
要是问这凤临楼怎么找,诶,那可真是好找。
凤临楼楼顶之上有一振翅欲飞的凤,羽翼庞大,其雕工更是惟妙惟肖,仿若真凤临世,因而得名凤临楼。
凤临楼前身是做说书起家,天京最有名的说书地方——日丰堂,就在凤临楼的一楼大堂。
说书说出了钱,就建了二楼食肆,二楼有了生意之后,又建了三楼赌场,三楼赚得多了之后,又建了四楼青楼。
几年不到的时间,凤临楼的生意越做越大,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什么三教九流,达官贵爵一问去哪消遣,都会说去凤临楼玩玩,可谓是一家独大。
后边又建了五层,对外只说是东家的地盘,不对外开放,所以谁都不知道那凤临楼的五层里究竟有些什么。
是以民间常传——凤临楼里有真凤,居于闹市无人知;若问真凤缘何居?迟来凤临问苍天。
凤临楼。
一间极其宽敞的屋子,因为只有一扇窗,暗得不行,但窗台照进的微光,打亮了一双极黑极亮的靴子。
萧迟整个脸藏在暗处,一黑衣人跪在他身前,细细看去,那男子竟在细细打战。
“人找到了吗?”
“主子…”
“我没那么多耐心,找到了吗?”
“没…没有。不过属下可以保证,不出三日,属下一定会将萧肃带……”
“呲”的一声,头颅滴滴溜溜的滚在地上,那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还未说出口。
萧迟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抬起两指在鼻尖前挥了两下,身后黑暗处极快的出来两人将地面打扫干净,又抬来了一张躺椅,放在萧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