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水谷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雾，加上山谷内地形极其复杂，人一进去极易迷失方向，所以山脚下的村民都不乐意上山，哪怕是山上有珍稀草药与罕见的妖物。

但对修仙者来说，这并不算什么，灵力的流转能让他们在夜里视物与白日差不多，辨别方向的能力也强上许多。

萧明然和林汜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准确来说，是林汜驮着萧明然走。

按萧明然的话说，就是我受了很重的伤，走不了了。

林汜倒是很想问逢春阵里的那个人是谁，不过还是算了。

不就是走不了嘛，走不了就扶着，再不行背着就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明然的确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毕方的术法太过强势，虽然比瞬移阵好上一些，灵力的波动没那么大，但也没好不到哪去。

虽然说他们是修仙的，有灵力，和普通人不同，自以为能上达天听，实际上不过是作茧自缚而已。

什么仙，什么神，都是空话。

两人沉默着，一步一步地走，时不时的还会响起萧明然的咳嗽声。

幽水谷鲜有人至，路上都是泥块尖石，但林汜带着他走竟也没有一下磕绊，偶而还会提醒萧明然脚下有什么，让他看着点，乖得不像话。

萧明然忽而仰头想找找月亮在哪，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东西，“阿汜，我们在这停一停吧。”

林汜额间细汗滴落，却被他极快的抹去，回头强压着呼吸道：“好，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看，那棵树。”

林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棵高大的乔木挺直傲立，外表看上去却平平无奇。

但林汜跟着真柳混了这么多年，也认得些草药，巧的是，这树他还真认得，因为极星谷里也有。

“剑叶木。”

“还是阿汜识货。”

林汜扶着他靠在剑叶木旁坐下，接着拿过一旁的尖石往树身上凿，力气用得很大，顶上的叶子都抖落了几片，直到树身流出似血的粘液才堪堪罢手。

“你在这等我，我去打点水回来，就在那边。”

林汜给萧明然指了指方向，萧明然也半眯着眼点头。

剑叶木是极为稀有的植物，其粘液有止血平咳的功效，对萧明然来说是极度缺乏的良药。

靠近树的手，极度颤抖着抬起，去触摸那将要滴落的粘液。甫一触碰之时，周身微弱的灵力流转起来，将粘液带至全身。

光靠粘液是不够的，这只是解燃眉之急而已。

萧明然伤得太重了，剑伤，肩伤，肺腑之伤，哪一样伤只要伤再重一些，都能直接要了他的命；更何况那玄铁鞭对他的灵力压制依旧还留有余威，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全的。

等萧明然将喉间的腥甜压下去，林汜已经去了许久了，“阿汜…”

等不及林汜的回音，萧明然用树叶抵住刚刚林汜凿开的口子，起身往林汜刚才所指的方向找起来。

“阿汜？阿汜！你在哪？”

萧明然几步路走得磕磕绊绊，光顾着看前面，却忽略了脚边有个石块，一脚踩歪，眼看着就要摔在尖石满布的地上，一双手将他稳稳接住。

林汜给萧明然找了块干净的地，让他站好，又觉得他现在难以支撑，就直接抱着他了，开口道：“摔着没？”

“没。”

“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我看你去的久了，我怕…”

“我回来了，以后我不会去太久的。”林汜一反常态的没有发小脾气，这让萧明然小小的惊了一下，但他只定定的看着林汜，语气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般道：“好。”

刚刚林汜一直没有看他的眼睛……

经过刚才那一遭，林汜算是给萧明然下了“定身术”，原话就是“哪也不许去，安静待着。”

萧明然的伤不简单，林汜从小溪打来泉水，喂给萧明然；又折腾着生火，好不容易，火生起来了，又坐不住说要给萧明然再找点草药治伤，被萧明然以夜里谷内妖兽多为由阻止了。

“那我再去打点水。”林汜话都没说完，就拿着火把急匆匆的走远了，萧明然甚至来不及和他说好。

还是吓到他了……但这，已经是自己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脱身办法了。

对不起。

林汜这一去，还是久。其实才过去半刻钟，但萧明然却觉得过去了一炷香那般久，扶着树身就要爬起来，却不想看到了眼前缓缓出现的林汜。

浅蓝色的衣袍沾了许多土尘，已然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了，甚至发间还夹杂了几片树叶，但那双眼，却是那么的令他沉醉，一如初见。

萧明然很想找出一个字，或是其他的什么都好，去形容林汜的眼睛，却怎么都不合适。

像寂静的黑水潭，引人甘愿沉沦，但萧明然却觉得不是那样的，他觉得最合适的是寂静夜晚的亮星，却又比闪烁的夜星多了几分张扬与坚韧。

总之，他说不好，也就很少说。

但他觉得现在应该说，只是多了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