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从容躺下,慢慢闭上眼,声音极缓慢道:“易…青…凡。”
易唤从门外推门而入,脚刚踏进来之时,似乎听见萧迟在叫他的字,“正行?”
回身将门合上,窗台的微光映出了一张尤为恐怖的脸。
一条长长的刀疤将一张脸割为两半,疤痕崎岖狰狞,一看便知是陈年旧伤,可周身的文雅气度却生生将疤痕的张牙舞爪压下去八分,给人一种极为复杂的感觉。
“金山的事,我听说了。不必过于着急。”易唤在躺椅前站定,缓声道。
“你是不是想说,五年都等了,这几日怎么等不了?是吗?”
易唤将眼神从窗外探头的一枝芙蓉处移开,回道:“对。既然有了极怨之体的弱点,那要操控他就不是难事。”
“说是这么说,可那萧肃不是个会识时务的。你也看见了,连逢春都奈他不何。”
“他不用会,有人替他会不就好了。我听说,他门中也有人似乎看不太惯他的作为?”
“你是说竺衡的女儿?”
“正是。”
萧迟忽而从躺椅上起来,人高马大的,一下就将易唤的所有光亮夺走了,“你有办法?”
“那要拜访天璇之后,才能断定。”
萧迟嘴角一咧,过了这几天憋屈日子,好歹是有个好消息了。
“那好,你明日就去拜访他们,要是那个岳明肯和我们合作的话,许她重金,她们门派不是很缺钱吗?告诉她,我萧迟保她荣华富贵,逍遥江湖。连她天璇派,我也能保其一派荣华。”
易唤脚步后移,从萧迟的阴影中脱身,窗台的微光再一次洒在了他身上,两手拱手交叠道:“属下明白。”
萧迟忽然收回来刚刚的笑意,正色道:“易青凡,谁让你又说这个的?我不是说过。
以后你管江湖,我管天下。
只要我还在,你就死不了。听明白没?”
易唤笑了笑,脸上的刀疤似乎被拉宽了一些,继而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那个笑是萧迟自己幻想出来的,“好。”
整个江湖都被试锋大会烧开了锅,不管你去哪一个茶馆,酒肆都会听到极怨之体现世之类的话,更别提修仙者之间,那更是传的什么都有。
不过在那远离尘嚣的幽水谷,只有萧明然耳边的心跳声对他来说,才是最为真实的。
一夜无梦,萧明然迷瞪将要醒来时,下意识动动搭在林汜腕间的三指。
血亏、气虚、灵力流转不畅?
不对,阿汜什么时候有天璇派的灵力了?
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眼前早已不是那郁郁葱葱的幽水谷了,而是一座极高极大宫殿,再往上看居然还有云雾缭绕。
而他自己就靠在一根似乎通天的黄金柱上,而这样的黄金柱,在这宫殿里却有十来根。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林汜怎么不在?
难道这是我的梦?
“你醒了。”一个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女子。
谁?
萧明然从地上起来,却意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居然都好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阁下是谁?”
“你走前来。”
萧明然还未抬脚,一股轻飘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推向前方。
数千层白玉阶在他眼前拔地而起,萧明然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叹,那股子巨力将他的身子托起,朝那白玉阶上飞去。
是梦吗?可眼前所见都极为真实,不像是自己所幻想出来的。
不行,你让我去我就去?
这是在我的梦里。
被巨力托起的身体飞在半空中,萧明然一个转身挣开,两手撑了下白玉阶,翻身站起,朝那云雾缭绕的上空道:“我不去。你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子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有些舒展,“你不是在幽水谷吗?这里只是我的梦境。”
“你的梦境?我怎么会在你的梦境里?”
女子却像是从来都没听过那般多的问题,有些疑惑道:“你怎的这么多问题?”
“你什么都不说,我问题自然多。”
“还是我的不是了?”
“自然。”
萧明然站在白玉阶上,不上不下,就这么愣愣的站在那,跟一头倔驴一样。
“罢了。”
罢了什么?
“什么……”
云雾之中似乎走出一位女子,萧明然看不清,待她走近之时,他惊讶极了。
这女子竟然和阿汜长得一模一样!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可是据他所知,林汜的父母早就死了,绝无可能活着。
“你……怎么,和阿汜长得一样?”女子站在离他三阶远的地方,听到熟悉的名字还朝他微微笑了笑。
除开样貌,女子笑起来与林汜还是不太像的,太温和了。
“阿汜?林汜?”
因着这样貌,萧明然也不好说出什么咄咄逼人的话,“敢问阁下与阿汜的关系?据我所知,阿汜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仙去。”
女子身穿一身白衣,发间只有一枚白玉簪,不仔细看真的会将人与这白玉阶混在一起。
“我知道。陪我走一段吧,我慢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