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玄疾步走出逐日殿,来到廊桥下,苍凉如水的夜色悄悄席卷了他。
梅芜作为代玄的暗卫,平日里是不能出来见人的,只有在夜晚和主人有召之时才能出来。
此时,他站在代玄身后,忽而觉得代玄与那夜色似是融为一体了。
“少主。”
代玄偏头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道:“都送到了?”
“是,极星谷的两位已经送回极星谷了,萧公子和那位已经送去了幽水谷,只不过深谷太过隐秘,只能由萧公子自行进去了。”
“好。近日藏起来,不要让阿爷知道你们的存在。”
“少主,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掌门或许会理解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代玄却清楚梅芜究竟指的是什么,他自嘲的笑了笑,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父亲却把你藏起来养着,不就是因为阿爷觉得你来路不正,是阿娘与外人生的。
十几年来都这样,哪怕是父亲愿意认下你,你也永远得不了一个代姓。就是今日你修为再怎样高深,你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话。
你赌不起,你不敢赌他知道了你的存在后,会不会一掌就废了你。
我也一样。
我不能拿明然的命和父亲、母亲的命去赌。
我没得赌……”
梅芜咽下嘴里的泛苦,压着眼睫道:“是我僭越了。”
“不是你僭越,是我冒犯你。父亲的事,还要劳你费心。”
代玄显露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郁色,看向远处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没有神采。
“好。你早点休息。”
梅芜一步三回首的消失在了廊桥之下,代玄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廊桥,暗叹道:“没必要跟着我的。”
极星谷外,北风瑟瑟,吹落几片竹叶,竹叶上布满毛绒软刺,剐几下人的皮肤,说不定还会划出几道小口。
鼻尖的痒意丝丝缕缕,真柳眼都没睁开,就连打好几个喷嚏,硬生生醒过来。
“这死竹子,迟早全砍了你。”
真柳从地上爬起来,揉了几下鼻子,一看两手手心全磨破了,都是血。
不对,空和呢?他们为什么会在极星谷?
空和背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只有三两步。
“空和?空和!”真柳踉跄着跑过去,平日里,只要真柳喊一声,空和都会应的,无论他自己在干什么。
两人从小在极星谷长大,师父总是闭关,两人又不能出谷,只能每日修习,给自己找点乐子玩。
有的时候,真柳在青竹林的那头喊空和,空和在青竹林的那头都能听见。
可是,现在,他们分明没有隔那么远,却像是隔了几十个青竹林一般遥远。
真柳跑到空和身前,给他把脉。
摸不到,怎么摸不到,怎么会摸不到?
不对,怎么会,为什么我摸不到脉?
真柳的手抖得很轻微,他在竭力压制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下来,才可以救空和。
“空和,我不许你睡了,快起来!我们……还要去找恩行,我们还没完成师父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对,师父!我们回极星谷了!
真柳抬手给空和输灵力,哪怕他自己的情况并没有比空和好到哪去。
“师父!救命啊——”
真柳在极星谷大喊起来,谷内养了许多需静养的珍稀草药,还有一些外界不常见的动物,他这一嗓子,算是把整个极星谷都惊扰了个遍。
不过,这是为了空和,在他看来,惊扰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是尚在闭关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