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含一说完就又飞身走了，没有给萧明然他们一点反应的时间。

“你说她会去哪？”

“不知道。”

齐平起身欲追，却又重新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扶着一旁的木桌，艰难地站起身，像是要往萧明然和林汜这个方向走。

空和的术法是与剑的视角相连，像是记忆再现，齐平并不会看到他们。

但萧明然还是拉过林汜，走到一边，看着齐平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走到剑旁，看向剑的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哀伤，他道：“沧溟，天语的病终归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对她和阿瑶疏于照顾，贼人不会有可乘之机，天语就不会生病，阿瑶也不会被贼人重伤。说到底这都是我的错。”

贼人？！重伤？！

不等萧明然和林汜有什么反应，场景急速地变幻，眨眼之间，就又来到一个新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女子的房间，沧溟剑就被放在一圆桌之上，十分随意。

接着，齐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左手还在往后拉，像是在拉着一个人一样。

在齐含看来是非常高兴的时候，落在萧明然和林汜的眼里却无比的惊悚。

一个扭曲的幻魂，脸长得和齐含一模一样，四肢不齐，有右手没左手，有上肢没下肢的血肉模糊的“飘”齐含身后，再配上齐含那副开心至极的模样，这画面简直诡异的不能再诡异了。

“这幻魂怎么如此恶心。”

萧明然也忍着呕吐，艰难道：“以前只听说幻魂丑陋，未曾想，有朝一日看见，竟是这幅样子。”

林汜把视线移开，实在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怕是真的要吐了，但他们站的地方旁边正好是镜子。

一扭头，林汜就看见了那张一模一样的面皮下的真面目—一个满口腐肉的骷髅头子！

这一看，林汜当即就“呕”了出来，连带着萧明然也看见了，也跟着“呕”，齐含就在两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中与“姐妹”重聚。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幻魂的声音会根据附身的魂者的喜好而变化，此刻幻魂的声音听上去真的像一个久别重逢的姐姐一般。

“是啊，小妹，姐姐很是想你！”

“我也好想阿姐，都怪爹爹把我们分开！”

萧明然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林汜擦嘴，又从袖里拿出另一方给自己擦，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两人亲亲热热的画面，又想吐了………

林汜闭着眼，想着自己绝不再睁开了。

扯了扯旁边萧明然紧握住自己，从未放开的手道：“你快看看场景变了没，这个幻魂真的太恶心了。”

齐含依旧在和幻魂拉“拉家常”。

萧明然记得幻魂是以人的痴念为食，看幻魂的样子，应该是吃得挺饱的。但人的痴念是无穷的，欲望是填不平的，齐含所想的无非是阿姐在一起。

如今在一起，为何幻魂还会将她的魂魄蚕食至半魂？

齐含说着说着，被幻魂一句“爹爹不是故意的。”一激，立马拿过桌上的沧溟剑重重地摔在地上，看上去像是要气疯了，幻魂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一边咀嚼起嘴里的腐肉，一边吸纳齐含的怒意化为腐肉咀嚼，真是无比恶心。

萧明然一瞥镜子，就看到这一幕，旁边的林汜听着没声音以为换地方了，睫毛微动就要睁眼，被萧明然一捏掌心道：“别睁，会吐的！”，吓得林汜死死闭着眼。

萧明然瞥眼看见林汜的样子，意外的心情不错，连带着骷髅头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齐含发完火，还不解恨，竟踩了两脚剑柄，一脚踢出门外。

谁知，竟被人捡了回来。

“天语，这是你父亲的佩剑，你不能这样做。”

代瑶被人扶着进来，面色竟是苍白如纸，连呵斥的声音都小很多，听上去一点威胁力都没有，深陷重逢喜悦的齐含自然是不会听，反驳道：“那又如何，他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还要这剑做什么？！”

代瑶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一气，重重地咳了起来，侍女扶着她，面色忧愁的递上一方素帕，小声嘀咕道：“夫人何必与小姐争执，如今她早就被幻魂迷了眼，是听不进去的。”

原来代瑶和齐平早就知道幻魂之事！

萧明然走到镜子前，挡住了大半，捏捏对面人的手心，示意他睁眼。

林汜小心翼翼地眯开一条细缝，看见幻魂的脸还是齐含那副样子，又忍不住回想起它原本的样子，还是有些想吐。

萧明然朝代瑶那个方向偏了偏头道：“齐平和代夫人都知道幻魂的存在，我想他们应该是找到方法压制幻魂了。否则，齐含应该活不下来。”

林汜看着齐含与代瑶僵持不下，幻魂趴在一旁静静地蠕动自己的嘴，非常嫌恶的点了点头道：“幻魂是由魂者幻想而来，倘若杀之，齐含也会受到影响。轻则痴傻，重则殒命。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用的是什么办法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搞死。”

萧明然也不知道，在他的印象里，幻魂难除，除非魂者幡然醒悟，否则没有方法救她。

齐平和代瑶是用了什么方法让齐含失去幻魂的同时还能活下来的？

代瑶与齐含讲了许多道理，希望女儿可以醒悟过来。怎奈齐含越陷越深，竟然直接将代瑶她们轰了出去，房间里就又剩下齐含与她的“好姐姐”了。

场景又在变化，这一次，他们在另一个房间。

代瑶拿着沧溟剑正好从房门进来，将剑擦拭几番才小心地置于剑架之上，低声道：“沧溟，天语不是有意，你别与她一般见识，我的身体要撑不住了。伯云去七香门求药也不知何时归来，怕是等不到他了。”

萧明然和林汜听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场景又在变幻——屿阁地下剑阁。

剑阁一片狼藉，齐含倒在地上，幻魂趴在她身上吸取着最后的养分，魂者的意念就是她的粮食，只要将魂者的三魂七魄吸纳完，她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代瑶拿着沧溟剑跌跌撞撞地进来，她看不见幻魂，只能胡乱挥舞着沧溟剑，试图驱散女儿身上的坏东西，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齐含的脸色由白变青，眼看着只剩最后一口气，代瑶早已泪流满面。

有哪一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女儿死在她的眼前？没有。

代瑶已经力竭了，她什么也做不了了，或者说，她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她抚着剑身的手指不停颤抖，轻声细语，就像是在说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沧溟，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想牺牲你的……我不想的……但我真的没法看着天语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