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应是学不了，请观主收回成命，还是找观内有潜力的弟子比较好。”
齐含说了太多话，又咳了好一会，喝了满杯的茶水才将喉间痒意压下。
“实不相瞒，观中弟子皆无一人能学。”
“这也使不得啊。”
齐含皱着眉，语气不耐道：“你怎么像个老头一样，做事那般老成。要是其他人来，听我肯传他绝学，巴不得跪在我脚底下给我舔鞋。你倒好，说这不行说那不要的。”
萧明然捂着前额，很是头痛。你想让人骂你‘欺师灭祖’，我还不想让人骂我‘吃里扒外’呢。怎么这般难交流？！
“得了，你也别在那装死，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子时，你来东亭找我。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告诉你师父，说你不规矩！”
齐含说完就直接走了，丝毫不在意已经瘫坐在一旁的萧明然。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三柔观后院，百姓救治点。
“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哀怨样？”
方时看着萧明然的脸色，忧心的询问，不要人还没救上，自己先倒了。岳明从外边拿了药材进来，见萧明然一脸苦相，不由得朝方时使了使眼色。
‘这咋了’
‘不知道’
‘是不是你弄的？!’
“我会吗？？！”
岳明瞪了方时一眼，走到萧明然坐的地方旁随便找了个矮凳坐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他爹问她为什么没做功课那般轻柔：“师兄，发生什么事啦？和我们说说呗？”
萧明然在心中苦思良久寻求解法，皆是无用。
如今无法向师父求援，齐含又步步相逼。
但这剑绝不能学！
“师兄！”
岳明喊了几次萧明然也没反应，好生奇怪，忍不住朝他耳边大喊。
萧明然恍然未觉岳明和方时在他旁边，岳明一嗓子吼起来，差点给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舒，你这是干什么？”
方时在一旁解释道：“师兄，刚刚我们两个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所以师姐才大声了点。”
岳明见吓到萧明然，也一屁股坐回矮凳上，眼睛时不时的看着他，似是躲闪。
“没事，你俩过来点，我说个事。”
方时和岳明一听要讲悄悄话，挪着屁股就坐近了，一脸的偷摸样。
“什么事啊？师兄，这么悄咪咪的。”
“对啊，师兄，什么事啊？”
萧明然也不卖关子，直说道：“这齐含要教我三柔剑法。”
方时一下张大嘴，眼睛都差点要瞪出来，就差把惊吓二字写在脸上了，岳明也不例外，不过就是没他那么夸张而已，而且比方时还要快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吗？”
“自是没有，不过她太强硬，我拗不过她。而且她今晚要我子时去东亭，看样子像是今晚就要教我。”
方时嘴巴都要张裂了，这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还要炸裂啊。
“这三柔观不是不传外人剑术的吗，就连他们本观的弟子一生也未必可以学到这剑法的一招半式。她为何要传给师兄啊？感觉有诈！”
方时一顿分析，居然分析得不无道理，他所说的也是萧明然担心的，他也不是没有问过原因，可这观主三言两语岔过其他话头，分明是不想说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萧明然交叠双手，胳膊肘放在膝上，沉思道：“这齐含身上分明有灵力衰竭之象，但她却绝口不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那师兄想如何应对？”
“对啊，师兄，她就是再想教，我偏是不学，她能拿我怎么办？是不是？”
“晚逢说得不错。”
三人窝在后院角落里，周围皆是供受灾百姓暂住的木床，并不多人。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有更多受灾的灾民被送了进来。
“来来来，放这里，你们快去帮忙抬后头的。”
容不得几人再说其他，赶忙起身帮忙。
萧明然会医术，三柔观的弟子就把受伤的灾民先送到萧明然那处救治，见人越来越多，被送到萧明然那的人越来越多。
岳明把喂药的事交给了之前先到的天璇派弟子，在萧明然旁边打起下手来，方时会看药方就接了煎药的活。
阔大的后院，塞满了一张张有些发霉的木床，每隔几张床，就有一堆被石头围住，缓慢燃烧的艾草，院子里全是艾草和苦药交织的味道。
雨天潮湿的水汽，让这份气味更添浓郁，催生出人无尽的绝望。
萧明然手里端着一碗药，朝院子的后方走去。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病人——是个摔断了腿的奶奶。
“奶奶，起来先喝点药再睡。”
老人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揪着被褥，上面还有不大不小的划伤，脸上的神情呆愣，浑浊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上，像是并未听见萧明然说的话。
萧明然这次在她耳边喊她“奶奶”，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总算是有了反应。
“孙子，是我的孙子阿方吗？是阿方吗？”
老人以为是他的孙子，颤颤巍巍地就要去抓他的手，眼里掉着泪道：“阿方，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爹救灾回来了没？是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你娘天天都念叨你们，回来了就好！”
萧明然点点头，眼里似是化不开的沉郁。
“奶奶，先喝药吧，喝了药就不会痛了。”
“好好好。”
萧明然几人和三柔观的弟子从白日忙到黑夜，灾民不断的送进来，雨水也从早一直下到傍晚，才堪堪消停。
方时坐在后院的地上，脸上灰扑扑的，眼睛也不断的睁开又闭上，朦胧间好像看见萧明然出来了。
“别眨了，你煎药的时间太长，眼睛受不了。我给你用灵力镇定一会，不要睁眼。”
“多谢师兄。”
温润冰凉的灵力从外面透进方时眼里，滚烫的灼热感和干涩被缓慢抚平。
萧明然看着远处极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有的只是这满院的苍凉。
“晚逢，再等半刻，你就可以睁眼了。我等会去见齐含，你记得告诉正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