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墨色如洗,连绵的大雨终于在这个夜晚停下,沉寂在浩瀚的夜空深处,仿佛在酝酿什么。
三柔观,东亭下。
“观主。”
齐含背身坐在亭下,手边放着一卷看似普通的折页书。
“三柔剑法重在心智坚定,一招一式之间需得凝神静气……”
萧明然不愿她再说下去,开口打断了齐含。
“观主,我非良才,还请观主收回成命,另寻他人。”
齐含不满地回道:“你若不想学,来这作甚?”
萧明然深深一拱手道:“若是另辟河道可解百姓困局,我有一法,可尽力一试。”
齐含缓缓地站起身来,言语中带着说不清的沧桑。
“你的办法是不是用万均阵先阻止洪水,为百姓的逃离争取时间?这样行不通,百姓是不会走的…………”
萧明然道:“万均阵主死,八位之中并无生门,乃是死阵,用这个阵法压制洪水,的确可行,但压阵之人非灵力高深者不可,且洪水泛滥时日也久,不是良计。”
齐含道:“那你有何高见?”
萧明然:“我派有一术法可助人恢复鼎盛时期的灵力。”
齐含一听不由得大笑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狠戾,话锋陡然一转:“我听说,你和那个姓林的挺有关系的是吧。”
林汜的事不算是秘密,但在现如今的各大江湖门派心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当初还活着的秘密也就是只有极星谷的师徒三人和他师父文凌知晓,按理说,凭她的年纪,应是与岳明一辈,怎么会齐含也知道?!
各大门派对林汜都心有余悸,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齐含看上去像是对林汜很感兴趣一样?但无论怎么样,多一个人知道对林汜只有坏没有好。
萧明然脸色当即就阴了下来,与先前那个谦谦君子毫不相干。
“观主在说什么,他不是早死了吗?”
齐含冷笑道:“他死没死,你不是最清楚?我不仅知道他没死,我还知道怎么把他引出来?”
忽然,天雷隆隆作响,似有大雨倾盆而来。
现下只有齐含与萧明然在一处,如何把林汜引出来,答案即在眼前。
萧明然心下大动,朝人大喊道:“此人已死,观主莫要胡说!”
齐含也不甘示弱道:“是吗!那我就要看看是你的命重?还是这个已死之人的命重!来人!”
雷雨滚滚而下,电光火石间,数十人持剑从黑夜中朝萧明然奔袭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观主这是何意?”
大雨打在齐含身上,夜色包裹了她,竟让她显露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疯狂。
“我只想借林汜一用,不做其他。你也不愿意帮我吗?”
掌心的灵力在不断的积攒,他要确保一击必中,只要一击就能震慑住齐含!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他必须再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我不明白,堂堂三柔观竟要坑杀他派弟子吗?!这是何道理?!”
“捆了他!”
齐含一声令下,数十名弟子一拥而上,灵力贯穿剑刃,噼啪作响。寻常修炼之人被划伤一下,都得歇个半月的,齐含这样分明是要弄死萧明然!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萧明然借水化刃,借石作盾,身手竟快得惊人。
圈内弟子将他围住,就是一剑变作两剑,三剑变作四剑,竟也被他一一化解,眼看着就要被他闯出包围圈。
齐含眼睛一眯,当即大喊道:“方时和岳明的命你也不顾及吗!!!”
“你卑鄙!!!”
萧明然一手挡开对面人的剑,心中大怒,另一只手抢过对面人的剑插在地上,借剑跳出包围圈。
齐含挑起一边的嘴角,嘲讽之意尽显:“你要是和那人没瓜葛就好了,不然我们也能做个朋友。”
“方时和岳明是无辜的,你若是敢动他们,我与你势不两立!!”
“只要你乖乖的,他们就不会有事!现在,把林汜叫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早就死了。”
“还嘴硬,没关系。我有办法。”
齐含拿过桌上的折页书,将捆书的绳子取下,竟是一条金色的细绳,讥笑道:“你说用这个捆住你,你还会不会和如今这般嘴硬?!”
黑夜之中,看什么都不甚清晰,一条金色的细绳放在滂沱大雨中说来可以是在一块绿色的草地里找黄色的枯草一般,视而不见。
……
三柔观的屿阁是全观建的最高的地方,在那上边可以看见一整个三柔观的建筑,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恩行,你不能去,她分明是要用萧肃逼你出来,你没听刚刚萧肃说什么吗?别去!”
真柳在雨中狂吼,和空和一起死命拉着林汜的手,别白费萧明然的一片苦心,早知道就不应该给他看见那封信,真是该死!
“恩行,平心静气,别生气!按萧肃的实力,这世间就没有哪几个能伤他的!你清醒一点!”
空和在一旁念清心咒,希望能让林汜清醒一点,但被真柳出声打断了。
“我去!!我去!行了吧!我去!”
林汜这个时候还没有失去听觉,听他说这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代替你去。这样既能救下萧肃,也能不暴露你,两全其美。”
林汜半黑的眼瞳丝丝缕缕的变化,一下黑一下白,在这大雨夜里看上去怪渗人的,不过真柳他们早就习惯了,比这更吓人的他们都见过,更别提这了。
林汜:“能行吗?”
真柳:“怎么不能行?一定行!我这就去!”
三个人之中只有空和是明白人。
见真柳要去,不由得拦下他:“眼下还不知道这齐含要干什么,这般贸然前去,很有可能你和萧肃都回不来。”
林汜站在两人中间,冷冷道:“那就都杀了。”
他这辈子最烦有人拿他的东西威胁他,大不了全杀干净!省的在这里烦他。
真柳一下重拍在他脑门上,要不是林汜手里拿着伞,真柳这一下得把空中的雨水都拍进林汜脑袋里。
“又说胡话。不是说了不许说这个字吗。”
空和见远处打斗的场面渐渐停下来,朝两人说道:“你们看,萧肃没打了。”
林汜看向黑夜中那抹影子,心下烦躁不已,半黑的眼瞳瞪了好几次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