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

“正常。我每次换工作，也紧张。”

“你换过工作？”

“两次。第一次从技术转管理，第二次跳槽到现在的公司。”陈凯说，“每次都觉得，完了，我什么都不会，肯定过不了试用期。但最后都熬过来了。”

林晚没想到陈凯会跟她说这些。他们很少聊工作，尤其是他工作上的难处。他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那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

“硬熬呗。加班，学习，问人。脸皮厚点，不会就问，做错了就改。”陈凯顿了顿，“不过你是女的，可能……更难一点。”

“为什么？”

“你知道的，职场对女性更苛刻。尤其你还有孩子，别人会觉得你心思不在工作上，觉得你随时会为了孩子请假。”

这话很直接，很残酷，但也许是事实。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证明给他们看。”

“嗯。”陈凯伸手关了台灯，“睡吧，明天还要陪朵朵玩。”

黑暗里，林晚睁着眼睛。陈凯刚才的话，像石头，投进她心里。她知道职场对女性苛刻，知道妈妈们会被打上“不稳定”的标签，但亲耳听到丈夫这么说，还是觉得……刺耳。

但他说得对。现实就是这样，抱怨没用，只能面对，然后证明。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周一的早晨，她穿着这套藏蓝色连衣裙，走进写字楼，坐电梯上十七楼，找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同事会怎么看她？领导会怎么对她？她能做好吗？

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像士兵必须上战场，像学生必须进考场。没有退路。

周六上午，保姆准时来了。姓赵，四十五岁，微胖，笑容和善，说话带着点口音。人看起来老实，手脚也麻利。陈凯问了很多问题，工作经验，家庭情况，对孩子的耐心。赵阿姨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林晚在一旁观察。赵阿姨说话时眼睛直视对方，不躲闪；问她如果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她说“耐心哄，讲道理”；问她做饭怎么样，她说“家常菜都会，可以学新菜”。

整体感觉不错。林晚和陈凯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

“那就先试一个月吧，”陈凯说，“下周一正式开始。早上不用来，下午三点到幼儿园接朵朵，带她回家，做晚饭，简单打扫。我们六点到七点之间回来。如果有变动，提前沟通。”

“好的好的，没问题。”赵阿姨连连点头。

谈好工资、工作时间、注意事项，留了联系方式。赵阿姨走了，林晚舒了口气。至少接孩子、做晚饭的问题解决了。

下午，她兑现承诺，带朵朵去公园放风筝。天气很好，阳光温暖，风不大不小。她帮朵朵把风筝放起来，小姑娘兴奋地跑着，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春风里飘荡。

林晚坐在草坪上，看着女儿快乐的身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兴，心酸，不舍，期待，混在一起。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朵朵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像个小天使。

“妈妈，你也来！”朵朵跑过来拉她。

她站起来，和女儿一起拉线。风筝在蓝天里越飞越高，像一个小小的、自由的梦。

“妈妈，你看，风筝飞得好高！”

“嗯，真高。”

“妈妈，你上班了，也会像风筝一样飞走吗？”

“不会。妈妈就像这根线，风筝飞得再高，线还在妈妈手里。妈妈永远牵着朵朵。”

这个比喻，朵朵听懂了。她笑了，紧紧抱住林晚的腿。

“妈妈，你要飞高高，但别忘了回来。”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蹲下来，紧紧抱住女儿。

“妈妈不会忘。妈妈永远会回来。”

永远。这个词太重，但她必须说。必须给女儿，也给自己，一个承诺。

周日，林晚没出门。她在家陪朵朵，做手工，烤饼干，讲故事。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不去想明天，不去想工作，只专注当下，专注女儿。

晚上，朵朵睡着后，她最后一次检查明天要带的东西：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那套职业装，已经熨烫平整，挂在衣柜最外面。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套衣服。藏蓝色，稳重，专业，是盔甲，也是束缚。穿上它，她就不再只是朵朵妈妈，她是林晚，是星启教育的用户运营资深专员，是一个要在职场里打拼的女人。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衣服的领子。料子很滑，有点凉。

明天。明天就要穿上它，走向那个未知的世界。

怕吗？怕。

但必须去。

她关上衣柜门，走到床边。陈凯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她躺下，在他身边，保持一点距离。

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别怕，林晚。

你能行。

你必须行。

为了朵朵，为了陈凯，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你自己。

为了那个被遗忘了五年，但从未消失的林晚。

睡吧。明天，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