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倒计时三天。

林晚醒来时，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听着陈凯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早起的鸟鸣，心里异常平静。那种箭在弦上的平静，知道要发生什么，知道躲不掉，反而坦然了。

她轻手轻脚起床，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衣服。左边是她的家居服、休闲装，右边是昨天新买的职业装。两边泾渭分明，像两个阵营，各自为政。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那件藏蓝色连衣裙的袖子。料子很滑，有淡淡的、新衣服特有的气味。她想起以前上班时，每到周日晚上，她都会把下周要穿的衣服搭配好，一套套挂起来。周一穿什么，周二穿什么，像某种仪式，宣告着工作日的开始。

五年了，这个习惯早就丢了。现在她要重新捡起来。

她拿出连衣裙，又配了那双黑色浅口高跟鞋——昨天一起买的，很基础，但百搭。她把它们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像士兵摆放盔甲。然后去洗漱，化妆。

镜子里的人，化了妆，涂了口红，看起来精神很多。黑眼圈被遮瑕膏盖住，脸色提亮了，眼睛也有神了。只是眼神里还有些不确定，有些怯生生的东西，像刚出壳的小鸟，探头探脑地看世界。

没关系，林晚想，装也得装出自信来。

送朵朵去幼儿园的路上，小姑娘格外沉默。林晚问她话，她只是“嗯”“啊”地应着，心不在焉。

“朵朵，怎么了？”林晚蹲下来，看着女儿。

朵朵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妈妈，你下周一真的要去上班吗？”

“真的。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吗？”

“能不能不去？”

“不能。妈妈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朵朵的眼泪“吧嗒”掉下来：“可是我不想妈妈去。小雨说她妈妈上班后，经常很晚才回家，周末也要工作。她说她妈妈不爱她了。”

林晚心里一痛，把女儿搂进怀里：“小雨妈妈是工作忙，不是不爱小雨。妈妈也忙，但妈妈永远爱你。这是两回事，知道吗？”

“真的吗？”

“真的。拉钩。”

又一次拉钩。但朵朵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孩子是最敏感的，她能感觉到妈妈的变化，能感觉到生活即将发生的动荡。但她太小，不会表达，只能用哭闹、用沉默、用不配合来抗议。

送完朵朵，林晚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些来送孩子的妈妈们。有像她一样打扮精致的，一看就是要去上班；有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一扎的，送完孩子就买菜回家；有爷爷奶奶，慢悠悠地牵着孩子，叮嘱这叮嘱那。

她站了很久，直到门口的人都散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她开始大扫除。这不是计划中的，是突然的冲动。她擦桌子，拖地，清理冰箱，整理抽屉。动作很快，很用力，像在跟什么较劲。汗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头发黏在额头上，但她不停。

好像只要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切就会在掌控中。好像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抵消那种即将失控的恐慌。

中午，她随便吃了点剩菜，然后继续。下午三点，家里焕然一新，每个角落都闪闪发亮。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个住了五年的家，有点陌生。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像样板间，没有生活的痕迹，没有孩子的玩具散落，没有陈凯随手乱放的书，没有她摊在沙发上的毛毯。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冷冰冰的。

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家之所以温暖，是因为有人气，有杂乱，有生活的痕迹。太完美的家，不像家，像博物馆。

但博物馆就博物馆吧。至少在她上班后，家里还能保持整洁，不至于一团糟。

手机响了，是张岚。

“在干嘛？晚上一起吃饭？最后放松一下。”

“不了，晚上要陪朵朵。而且家里刚大扫除完，累瘫了。”

“行，那你好好休息。周一早上，我去你们公司附近办事，顺便送你？给你壮壮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跟我还客气。那就这么定了，八点半，你们楼下星巴克见。请你喝咖啡，提提神。”

“好，谢谢。”

挂了电话，林晚看看时间，该去接朵朵了。她换下弄脏的衣服，冲了个澡，重新化妆。镜子里的人，因为运动，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比早上看起来有生气。

接朵朵时，小姑娘心情好了一点，主动说起幼儿园的事。林晚耐心听着，时不时问一句。母女俩手拉手回家，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饭是陈凯做的，虽然简单，但能吃。朵朵很给面子，吃了不少。吃完饭，陈凯主动洗碗，林晚陪朵朵玩拼图。

“妈妈，你明天上班吗？”朵朵问。

“明天不上，后天也不上。大后天，周一，才上。”

“哦。”朵朵低头摆弄拼图，“那妈妈明天陪我玩吗？”

“陪。明天一整天都陪你。”

“真的？”

“真的。你想去哪儿？动物园？游乐园？还是……”

“我想去公园，放风筝。”

“好，明天去公园放风筝。”

朵朵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林晚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软成一片。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下周一之后，她能陪朵朵的时间会大大减少。所以这个周末，她要好好补偿。

晚上，哄睡朵朵后，林晚回到卧室。陈凯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手机。她拿出那套职业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扣子牢不牢，线头有没有，哪里需要熨烫。

“这么认真？”陈凯说。

“第一次嘛，想给人好印象。”

“你穿这个颜色挺好看的，显白。”

林晚意外地看他一眼。陈凯很少夸她穿衣服，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谢谢。”她说，继续检查。

陈凯放下手机，看着她：“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