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季的风格外寒冷，吹进教学楼的走廊里，卷起几片刚落下的香樟叶。

大一上学期的课程不算太紧，可李沅还是被高数和大学语文两头夹击，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眉头就没松开过。

宋今泽坐在她对面，笔尖停在习题册上，视线却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李沅做题有个小习惯，一卡壳，就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点着草稿纸，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阳光从靠窗的位置斜斜洒进来，落在她发顶，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宋今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就总忍不住追着她跑。

也许是火车上的相遇。

那天她笑得很甜，亮晶晶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撞进了他心里。

后来分班级、分宿舍，他们居然在同一个班，甚至连选修课都选到了一起。

圈子越交越近，一起上课，一起占座，一起赶作业，一起在食堂排队。

别人看他们的眼神，早就不对劲了。

室友每次看见他和李沅一起走，都会挤眉弄眼：“可以啊宋今泽，进展这么快，什么时候官宣啊？”

他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心里却悄悄笃定——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是上课的时候，他会悄悄把她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是她犯困时，他会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是晚自习结束，他一定会绕远路，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她上楼，灯亮了才离开。

是别人一句玩笑“你们俩真配”，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脸颊微红，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是暧昧，是心动，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靠近。

宋今泽以为，只差一步。

只差他开口，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这天晚上，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人渐渐散了。

李沅收拾好书包，抬头看向他：“宋今泽，走啦，再晚宿舍门禁了。”

“等一下。”

他叫住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沅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灯光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宋今泽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些话，白天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此刻到了嘴边，却还是紧张得发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李沅，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沅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脸颊一点点泛红，眼神微微躲闪，却没有走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给了他全部的勇气。

宋今泽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却无比认真：“我喜欢你。”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突然。

她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眼神慌乱，不知所措。

宋今泽的心，跟着轻轻一沉。

他强装镇定，继续说：“从开学第一次见你，我就……”

“宋今泽。”

她突然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疏离。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他期待的羞涩与欢喜，只有为难，还有一丝……抱歉。

李沅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轻轻砸在他心上。

“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们一直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宋今泽喉咙发紧：“我以为，你能感觉到。”

李沅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以为，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嗯。”她点头，声音越来越轻，却异常清晰，“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不都是朋友会做的吗？”

宋今泽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些他视作心动与暧昧的细节，在她眼里，原来只是普通朋友。

他喉间发涩，忍不住问出了那句，在他心底盘旋了很久，却一直不敢确认的话：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一点点不一样的答案，一点点口是心非。

可李沅只是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认真又无措，轻轻反问：

“我们是什么关系，暧昧吗？”

“暧昧”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宋今泽的胸口，瞬间冻住了他所有的心跳与欢喜。

原来他小心翼翼珍藏的靠近，在她这里，只是一句不确定的“暧昧”。

原来他满心期待的告白，在她听来，只是打破了原本朋友之间的平衡。

宋今泽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变冷。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偷偷喜欢了这么久的女生，她没有讨厌他，没有嘲讽他，只是一脸真诚地抱歉。

“对不起啊，宋今泽，我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样当朋友，很舒服……”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可是，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

拒绝的话，不算难听，甚至很温柔。

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眶里的热气压下去，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宋今泽先红了眼。

多可笑啊。

朋友？

不像。

知己？

太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