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方暴雪来得猝不及防,连夜的落雪把整座大学城裹成了一片无垠的白,连平日里最严苛的金融专业课都临时调了课,清晨的校园里到处都是踩着雪打闹的人声,欢笑声顺着风雪飘出很远。
李沅正趴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里宋今泽的专业课笔记。字迹清隽工整,重点公式用红笔标注得一目了然,连她最头疼的资本资产定价模型,都附了简化的解题步骤。
原来她认识宋今泽已经这么久了。
她见过他在答辩台上对着复杂的财务报表侃侃而谈的样子,见过他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后弯眼笑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看书,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阴影的样子。清隽的眉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像盛了揉碎的星光,是整个系都公认的好看,连隔壁经管院的女生都特意跑来要联系方式,可他从来都是礼貌拒绝,始终单身。
宿舍门被推开,夏栀栀抱着一堆围巾手套走进来,伸手捏了捏李沅发烫的脸颊,“楼下操场全是打雪仗的。”夏栀栀低头给她整理围巾时,眼底藏着的、她读不懂的情绪,像落进雪水里的星子,一闪就没了踪影。她满脑子都是宋今泽,被夏栀栀拉着套上羽绒服,戴上手套,连蹦带跳地跑下了楼。
操场早已成了雪的战场,白茫茫的雪地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和喊声此起彼伏。李沅一眼就看到了宋今泽。
他站在足球场的球门边,穿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在一片白雪里格外显眼。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黑发上,他正低头听身边的程智说话,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尾弯弯的,好看得让李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就往夏栀栀身后躲。
“李沅!栀栀!可算来了!”程智挥着手大喊,还不忘撞了撞身边的宋今泽,“你看谁来了,别装看不见了啊,人家可是特意为了你才下来的。”
宋今泽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李沅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程智早就嚷嚷着分好了队,非要拉着宋今泽一组,李沅和夏栀栀一组。刚开始打雪仗,李沅还放不开,手里的雪球捏了又捏。
结果下一秒,一个硬邦邦的雪球精准地砸在了她的帽子上,碎雪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凉得她一哆嗦。
胜负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抓起一把雪揉成紧实的雪球,卯足了劲朝着程智砸过去,脚步也跟着追了上去。
夏栀栀在她身后一起,程智被她们砸得抱头鼠窜,边跑边喊:“宋今泽!你兄弟我快被砸成雪人了!你倒是管管啊!”
宋今泽靠在球门杆上,手里慢悠悠地捏着雪球,全程目光都黏在李沅身上。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兔子,跑起来的时候围巾一颠一颠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可爱得让他心尖都发颤。
他手里的雪球扔出去好几次,每次都擦着李沅的衣角过去,连她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你故意的吧宋今泽!”程智躲在树后面大喊,“你上次金融建模大赛算数据的精准度呢?现在连个小姑娘都砸不中?”
宋今泽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痞气的梗:“手冷,发挥失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哪里是手冷,他根本就舍不得砸。
这边李沅越追越疯,程智往操场外的梧桐道跑,她就攥着雪球死死跟着,边跑边喊:“程智你别跑!有本事别躲!把我的帽子赔给我!”
夏栀栀在后面喊她“沅沅别跑远了!雪厚路滑!”,可风声和笑声盖过了一切,她根本没听见,追着程智拐了个弯,眼前的人影突然就没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高大的梧桐树落满了雪,枝桠向天空伸展,像一幅素白的水墨画。雪还在慢悠悠地飘,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她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跑太远,和大部队走散了。
李沅喘着气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指尖冻得通红,早就僵了,手里攥的雪球化了大半,冰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冻得她猛地一哆嗦。
她正慌慌张张地想掏手机给夏栀栀发消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雪落在松枝上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李沅猛地抬头。
宋今泽就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干上,黑色的羽绒服融在树影里,却又在白雪里格外清晰。他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漫天的雪光,还有她的影子。他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花,眨眼的时候,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李沅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刚才追着程智跑的疯劲、张牙舞爪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脑子的“怎么在这里?他看了多久?我刚才是不是特别疯?”。她手里还攥着半个化了的雪球,手指僵在半空,动都不敢动,脸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连脖子都红透了。
宋今泽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抬脚朝她走过来。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沅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李沅只能仰着头看他,他清隽的眉眼近在咫尺,连皮肤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雪的清冽,好闻得让她头晕。
宋今泽先伸出手,轻轻拿走了她手里那半个化得不成样子的雪球,随手扔在了旁边的雪地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一样。紧接着,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她冻得通红的手。
他的手太暖了,像揣了很久的暖宝宝,和她冰得像块石头的手形成了极致的对比。李沅被那暖意烫得一哆嗦,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轻轻攥住了,没让她躲开。
“跑那么快,不怕摔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冬天里刚煮好的热可可,暖乎乎的,顺着耳朵钻进心底。
李沅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伶牙俐齿全没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今泽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指尖轻轻搓着她冻僵的指尖,一点点给她暖手,又放缓了声音问:“手冻成这样,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