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泽的声音微微发颤,彻底褪去了宗主的威严,只剩下压抑了十二年的滚烫期盼,他缓缓伸手,轻轻握住沈殊晏的手腕,指尖触到牵缘锁那一瞬间的滚烫牵绊,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的剑法路数,你的饮食喜好,你深谙的宗门规制,你看本座的眼神……无一不与他一模一样。”
“许砚遥,你告诉本座,你是不是……是不是他回来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藏着深怕落空的惶恐,握着沈殊晏手腕的手,既用了力,又刻意放轻,生怕伤到眼前人。
沈殊晏浑身僵立如石,心底所有的隐忍、克制、愧疚、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几乎要冲破喉间,化作一句“我是”。可前世被亲信背叛、惨死高台的画面骤然浮现,未报的血海深仇,眼下暗流涌动的宗门局势,还有一旦身份暴露,便会将江梦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后果,瞬间将他快要失控的情绪,狠狠拽回深渊。
他不能认。
绝不能认。
电光火石之间,沈殊晏飞速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先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腕,全然是被师尊逼问、心生畏惧的少年本能,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腕,压下腕间躁动欲出的牵缘锁灵光,将那道滚烫牵绊彻底敛回丹田。他垂下眼眸,长睫慌乱地轻颤,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的弟子衣摆,指节泛白,脸颊泛起生理性的苍白,连呼吸都放得轻浅急促,尽显被戳破谎言、被高位者质问的无措与怯意。
片刻后再抬眸,眼底只剩澄澈的惶恐与茫然,全然是契合少年身份的懵懂怯懦,声音带着哭腔似的颤音,温顺又胆怯,半点不见沈殊晏昔日的沉稳锋芒:“师尊恕罪!弟子……弟子真的不知您说的是谁啊……”
他抿了抿干涩发白的唇,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江梦泽的目光,只怯生生落在对方衣袍边角,语气愈发局促,句句都贴合着许砚遥的身世,严丝合缝:“弟子虽自幼流落乡野,却也曾蒙乡间先生教过几个字,并非目不识丁,入门后更是跟着宗门课业从头修习,从未敢踏入古籍阁深处,更从未听过沈宗主的名号……弟子不敢欺瞒师尊,许是……许是弟子生来眉眼、习性,凑巧与师尊的故人相似,才惹得师尊误会,求师尊莫要怪罪弟子……”
话音落下,他轻轻挣开江梦泽的手,动作带着怯生生的迟疑,后退半步后俯身深深行礼,脊背绷得僵硬,肩头微微耷拉着,将所有与沈殊晏相符的气场、习性尽数掩藏,只剩恭谨温顺、胆小无害的少年模样,浑然天成,看不出半分刻意伪装。
江梦泽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眼底的璀璨期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自嘲。
是啊,沈殊晏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早已魂归天地,怎么可能以这般青涩怯懦的少年之身,重回他身边。是他执念成痴,日思夜想,不过是见了几分相似,便乱了心智,把一个无辜的入门弟子,当成了放不下的念想。
晨光依旧温暖,小院里的凝霜花兀自绽放,可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终究被少年人真切的惶恐怯懦,彻底打散。
腕间牵缘锁的暖意渐渐沉寂,江梦泽缓缓收回手,指节微蜷,掩去眼底所有失态与酸涩,重新披上宗门宗主的清冷外衣,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语气也放缓,褪去了所有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本座失态了,此事不怪你,无需惶恐请罪。”
他转身,脚步微顿,终究没再回头多问一句,只留下一句淡漠的叮嘱,消散在风里:“近日宗门不宁,安心在院中修行,勿要再触碰宗门旧档即可。”
话音落,素白的身影转瞬即逝,消失在小院门口,徒留一地清冷晨光。
沈殊晏始终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彻底感受不到江梦泽的气息,才缓缓直起身子。他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指尖攥紧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方才眼底所有的惶恐茫然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酸涩与隐忍。
喉头哽咽翻涌不止,眼眶通红发热,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快要落下的眼泪逼回眼底,唇瓣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蔓延着细微的痛感,才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方才那一刻,他差一点,就冲破所有克制,与他相认。
可他不能。
风拂过凝霜花,清浅的冷香缠上周身,吹散了些许鼻尖的酸涩,却吹不散心底的煎熬。这一场试探与遮掩,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两人心底,身份的破绽已然显露,却终究被他用少年人的伪装,暂时掩埋。
往后岁月,依旧是咫尺天涯。他顶着许砚遥的皮囊,藏着沈殊晏的魂,守着眼前不敢相认的人,把所有深情与思念压入心底,在大仇得报、尘埃落定之前,这层伪装,他永远不能卸下。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新副本。】
【系统:赴约篇,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