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二年深冬,雪落长安三日未歇。
清玄观的梅开得正盛,素白花瓣沾着碎雪,风一吹便落得满阶霜华。李令月立在梅树下,指尖轻捻一片落梅,青禾捧着一卷刚送到的密报快步走来,神色微凝。
“公主,河东驿传来急信,裴氏驻守边关的旧部押送粮草北上,行至雁门关附近遭袭,粮草被劫,护送兵士死伤过半,现场留下了范阳军的牙旗碎片。”
李令月捻花的手指一顿,雪沫落在她素色衣袖上,转瞬消融。“是安禄山的人?”
“看痕迹是,可牙旗碎片太过显眼,倒像是故意留下的。”青禾压低声音,“裴御史今早已经离京赶往雁门关,临走前托人留了话,说此事恐是挑拨之计,想引裴氏与范阳军正面冲突。”
李令月抬眸望向长安北门的方向,雪雾茫茫,看不见那道挺拔身影。裴朔刚正不阿,却也心思缜密,自然看得出这是栽赃离间,可裴家旧部惨死,粮草被劫,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武珩那边有动静吗?”她忽然问。
“武公子昨日遣人送了一盒治风寒的药材,只附了一句‘驿路雪深,多加珍重’,并未多言。”青禾顿了顿,“另外,宫中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近日与韦坚、裴宽往来密切,似乎在暗中筹谋,对付李林甫与安禄山。”
李令月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却透着清醒:“太子素来隐忍,如今敢动,不过是觉得李林甫刚失了吉温,势力稍减,又想借边事立功。可他忘了,陛下最忌太子结党,这般急切,只会引火烧身。”
她转身走回静室,炭火噼啪作响,案上摆着裴朔留下的一支竹骨笔,笔杆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备车,去玉真公主府。”
如今能在玄宗面前说上话,又不引猜忌的,唯有一心向道的玉真公主。太子莽撞,安禄山跋扈,李林甫阴险,这盘棋,不能由着他们乱下。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风雪呼啸。
裴朔一身劲装,披风染雪,立在遭袭的粮草车队旁,地上血迹被白雪半掩,残存的粮草散落一地,那片范阳军牙旗碎片被他捏在掌心,布料崭新,不像是厮杀中掉落。
“御史,附近村民说,昨夜看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人马往范阳方向去了,身形魁梧,不似正规边军。”属吏快步走来,低声禀报,“还有,雁门关守将说,近日有不少陌生商旅在关下徘徊,形迹可疑。”
裴朔眸色沉冷,将牙旗碎片丢给属吏:“这是伪造的,布料纹路与范阳军正规牙旗截然不同,目的就是让我裴家以为是安禄山所为,挑起争端。”
他太清楚朝中局势,李林甫正巴不得世家与边将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安禄山也想借此事试探朝廷底线,太子更是想借机铲除异己。
“传令下去,不许声张牙旗之事,先将死伤兵士妥善安置,粮草即刻从附近州县调补。”裴朔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我们回长安,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他不能中计,更不能让李令月在京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玉真公主府内,香烟袅袅。
玉真公主听李令月说完雁门关之事,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身上。太子那边,我会派人敲打,让他安分些,可安禄山与李林甫勾结甚深,陛下又偏信他们,难啊。”
“不难。”李令月端起热茶,眸色清亮,“李林甫专权,早已惹得朝臣不满,安禄山狼子野心,边将多有忌惮,我们只需等一个时机,把他们的罪证摆在陛下眼前。”
她顿了顿,轻声道:“姑姑,近日宫中可有异样?”
玉真公主眸光微闪,压低声音:“陛下近来总说梦见先皇后,也就是你的母亲,时常对着旧物发呆,还问起你在清玄观的近况,似有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