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心腹退去后，李林甫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与安禄山勾结，本就是为了借边军之势，压制世家，独揽朝纲。王忠嗣、裴宽、韦坚之流，皆是他掌权路上的绊脚石，而裴朔与昭明公主的联手，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不过无妨，陛下如今偏信于他，只要他再添几把火，让安禄山的势力再壮大几分，让世家与边将的矛盾再深几分，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御史台值房，烛火通明，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裴朔身着官袍，正伏案批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目光如炬。

属吏推门而入，手中捧着几封奏折，低声道：“御史，户部裴尚书、刑部韦尚书派人送来奏折，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私扩兵力，结党营私，请求陛下派御史台前往核查。”

裴朔接过奏折，快速翻阅，眸色愈发沉郁。安禄山私扩军之事，他早从李令月的密信中得知，如今裴宽、韦坚两位尚书联名上奏，更证实了此事的严重性。范阳军本就是边地重镇，若安禄山再肆意扩军，与李林甫内外勾结，必成大唐大患。

“两位尚书的奏折，可有递入宫中？” 裴朔抬眸问道。

“早已递入，却被中书省压下了，听说是李相的意思。” 属吏低声道，“还有，宫中近日动静不小，陛下频频派内侍去寿王府，朝野上下都在议论，陛下怕是要将寿王妃接入宫中。”

裴朔指尖猛地一叩案几，心中郁气难平。李林甫专权，压制忠言，安禄山跋扈，私扩兵力，而陛下却一心沉迷美色，无心朝政，这般下去，大唐的江山，迟早要出大乱子。

“备车，入宫面圣。” 裴朔起身，沉声道。

“御史，不可啊！” 属吏急忙劝阻，“如今陛下心思全在寿王妃身上，李相又在旁煽风点火，您此刻入宫进谏，非但无用，反倒可能惹祸上身！军粮案的教训，您忘了吗？”

裴朔脚步一顿，眸色沉郁。他怎会忘，军粮案铁证如山，可陛下为了用李林甫敛财，依旧保下了他，只杀了李怀替罪。如今他孤身进谏，怕是连御史台的位置都保不住，更别说核查范阳军了。

“罢了。” 裴朔缓缓回身，重新落座，“去，将两位尚书的奏折存档，再暗中派人前往范阳，探查安禄山的实际兵力，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属吏退去后，裴朔望着案上的奏折，心中满是无奈。他守着律法，守着公道，可在皇权与私欲面前，律法竟如此苍白。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强，御史台的权力，不足以撼动李林甫，不足以制衡边将，更不足以唤醒沉迷享乐的陛下。

他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将裴宽、韦坚上书被压、安禄山私扩军的消息一一写明，让暗卫连夜送与清玄观的李令月。他知道，她虽身居道观，却眼观六路，心中自有丘壑，这则消息，她该知道。

清玄观静室，李令月接过裴朔的短笺，烛火下，字字清晰，眸色渐沉。

裴宽、韦坚忠直，却不懂帝王心术，贸然进谏，只会适得其反。李林甫专权跋扈，安禄山狼子野心，而陛下，却只顾着自己的享乐，将朝政抛之脑后，将边患置之不理。

“公主，裴御史这是想与您商议对策？” 青禾问道。

“他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李令月将短笺焚于烛火，灰烬落于铜盘，“裴宽、韦坚是世家重臣，他们不会坐视李林甫专权，安禄山跋扈，接下来，朝堂之上，必有一场纷争。”

她顿了顿，又道：“传信给太原王氏，让他们联络其他世家，暗中支持裴宽、韦坚，不必明着与李林甫作对，只需在朝堂之上，多提几句边地安危，多劝陛下留心朝政。”

“是。”

暗卫退去后，李令月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杨玉环入宫已成定局，李林甫与安禄山的勾结愈发紧密，边地烟尘蠢蠢欲动，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而陛下，早已不是那个开创开元盛世的明君。

她的母亲王皇后因宫斗惨死，她因废后之女寄人篱下，半生隐忍，步步为营，原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保太原王氏。可如今，看着这将倾的大唐，看着这无辜受累的众生，她心中的执念，早已不止于自保。

她要往上走，要握权，要护自己想护的人，要守这大唐的山河。

寿王府的寒梅傲雪，宫中的暗流涌动，相府的算计丛生，边地的烟尘渐起，都在这天宝元年的冬雪里，悄然酝酿。

而李令月与裴朔，亦在这风雨欲来的局势中，默默积蓄着力量，以道观为隐，以御史台为锋，一明一暗，静待时机。

长安的雪，还在落，而大唐的命运，已然在这风雪中，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