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到观外。” 裴朔脱口而出,又补充道,“夜深露重,怕有漏网之鱼。”
李令月没有拒绝,轻轻颔首。
一路无言,却不尴尬。桂香随风飘来,混着夜露清冽,衬得两人身影愈发贴近。走到清玄观外渭水堤,李令月停下:“就到这里吧。”
裴朔点头,从怀中摸出一物递过来 —— 是那支断裂后被他修复的兽骨笛,笛身水纹打磨光滑,断裂处衔接自然,还刻了一个小小的 “清” 字。
“这支骨笛,是陈翁遗作,我已修复,送与娘子。” 裴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的紧张。
李令月接过骨笛,笛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指尖拂过 “清” 字,心底一暖。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骨制笔搁,递给他:“陈翁手艺极好,这是我从他铺中余料磨的,裴御史查案写文书能用。”
笔搁小巧,刻着简单竹纹。裴朔接过,指尖轻触她的指腹,两人皆是微顿,目光相撞,又默契移开。
“及冠礼将近,提前恭贺裴御史。” 李令月率先开口。
裴朔心头一震,她竟记得。他握紧笔搁,认真道:“多谢娘子。及冠礼后,我会回长安,到时候再向娘子道谢。”
他想说的,不止是道谢。
李令月浅浅一笑,转身走进清玄观:“一路顺风。”
裴朔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观门后,才转身离去。手中笔搁微凉,心底却滚烫。
次日清晨,裴朔将案卷、人证、物证一并呈给大理寺,同时面呈玄宗。玄宗震怒,当即下旨,将周副帮主与爪牙斩首示众,流放王怀,责令李林甫管束下属。
虽未治李林甫的罪,却也让他颜面扫地。江南漕运恢复正常,西市纸笔、骨器价格回落,百姓拍手称快。
松烟阁内,贺知章将李白为案子写的诗题在墙上,王维画的《西市秋夜查案图》挂在一旁,画中少年御史与素衣娘子并肩立于渭水码头,月色如水。
清玄观内,李令月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支骨笛。笛音清越,仿佛能听见西市烟火声,听见渭水波涛声。
而京郊一处隐秘药庐,一道纤瘦身影倚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木簪,簪头刻着一个 “瑶” 字。武珩望着清玄观的方向,轻轻咳嗽了几声,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他昨夜在码头暗处,亲眼看着她与裴朔并肩,看着她接过那支骨笛,全程未动,只在最后,悄悄捡走了李令月无意间掉落的一片桂花瓣。
长安的风,从未停歇。
裴朔的及冠礼筹备就绪,他握着那枚骨制笔搁,望着长安方向,眸色坚定。
武珩的药庐里,那片桂花瓣被小心夹在书页中,旁边是一张未完成的药方。
而李令月,将骨笛放在案头,翻开了新的书卷。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