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元年，秋，渭水码头三更。

月色如霜，铺在青石板上，映着黑衣人手中的刀刃冷光。五六名爪牙呈扇形逼近，为首者腰间挂着相府私吏腰牌，目光死死盯着裴朔怀中的供词：“裴御史，识相的交出人证物证，王大人说了，既往不咎！”

裴朔佩剑抵住周副帮主咽喉，指尖扣着供词，寸步不让：“法不阿贵，相府私吏纵容漕帮草菅人命，岂能一句‘既往不咎’了结？你们若敢上前，便是抗法，御史台定追查到底！”

他声音沉稳，少年脊梁挺得笔直，两名属吏持剑护在身侧，气势凛然。

李令月立在裴朔身侧半步，指尖捏着骨哨，暗卫与属吏形成掎角之势。她未拔软剑，只淡淡开口：“王怀不过是李林甫的一条狗，你们甘愿替他卖命，可知抗法的下场？”

这话戳中爪牙软肋。天宝元年的李林甫刚登相位，虽睚眦必报，可这些人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真要与御史台硬刚，未必有胆。为首汉子脸色微变，脚步顿了顿。

周副帮主嘶声喊：“快救我！王大人答应过保我性命！”

为首汉子咬咬牙，挥刀喝道：“上！抢回人证物证，事后重重有赏！”

爪牙们应声上前，刀光剑影瞬间铺开。裴朔侧身避开刀锋，佩剑横扫，逼退两人，对属吏喊：“看好周副帮主和供词！”

李令月身形轻闪，避开偷袭，暗卫即刻缠住对方。她会轻功与防身术，却始终藏锋不外露，只在间隙中用骨哨轻点爪牙穴位，动作利落，不伤人命，却能瞬间制住，为裴朔解围。

月光下，素衣与青布身影交错，一人守律法，一人护周全，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多时，几名爪牙便被制住，为首汉子被裴朔一剑挑落刀柄，跪地求饶：“裴御史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裴朔收剑，冷声道：“带下去，明日一并交大理寺审讯。”

属吏应声捆人。周副帮主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

码头重归平静，只有渭水波涛拍岸。李令月收起骨哨，指尖拂过袖上夜露：“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回御史台，以防再生变故。”

裴朔颔首，示意属吏押着人证物证先行，自己留下来收拾现场。李令月未即刻离去，陪着他整理，青禾与暗卫守在一旁。

“今夜多谢娘子。” 裴朔将供词收好，语气真切，“若不是你提前布控，又在码头相助，我未必能这般顺利。”

“彼此而已。” 李令月浅声应，目光落在那些铁器上，“这些军械，是李林甫勾结边将的铁证，虽不能直接治他的罪，却也能让他收敛几分。”

裴朔望着她，月色映在她眉眼间，清宁中带着锋芒，让他心头微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道：“娘子放心，明日我便将案卷呈上去，定要还陈翁与脚夫们公道。”

“我信你。” 李令月抬眸，与他目光相撞。

简单二字，比千言万语更让裴朔心安。

二人并肩往码头外走，青禾与暗卫跟在身后。夜色渐深，西市灯火已稀，只有松烟阁还亮着一盏灯，想来是贺知章还在挑灯夜书。

走到胡商巷口，李令月停下：“我从这边回观，裴御史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