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侧身避开，佩剑出鞘，剑光映着月色，招式利落沉稳 —— 他自幼随狄家叔父习武，练的是防身实战的功夫，绝非花拳绣腿。两名属吏即刻上前，与漕帮汉子缠斗在一起，码头之上，刀光相击，呼喝声起，却无一人喊杀，裴朔刻意留了分寸，要的是活口，是能指证漕运私藏的证词。

周副帮主见手下渐渐不支，虚晃一刀，便要往胡商巷逃，刚转身，便见一道素衣身影立在巷口，正是李令月，她身后的暗卫半步不离，目光冷冽地盯着他，却始终未动粗。

“一个骨匠的徒弟，也敢在长安造次。” 李令月的声音清宁，却带着几分威压，她虽未显露公主身份，可那自幼在深宫养出的气度，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周副帮主色厉内荏，伸手便从袖中摸出一枚骨针，淬了毒，朝李令月射来 —— 那是他跟陈翁学的手艺，专做这种小巧的毒针，杀人于无形。

骨针来势极快，李令月身形微侧，轻巧避开，暗卫即刻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只听 “咔嚓” 一声，手腕被拧断，长刀落地，周副帮主痛呼出声，却被暗卫捂住嘴，动弹不得。

裴朔此时已制住所有漕帮汉子，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李令月，见她无事，心底的那点紧绷才缓缓松开，低声道：“又劳烦李娘子了。”

“彼此相助，何来劳烦。” 李令月淡淡道，目光落在那些大木箱上，“打开看看，里面定是陈翁丢的东西，也是漕帮藏的私货。”

裴朔示意属吏打开木箱，箱盖掀开的瞬间，众人皆是一怔 —— 里面哪里是什么骨器，竟是一堆磨成骨簪、骨片形状的铁器，还有小巧的弩机零件，边角刻着漕帮的水纹，更有几枚刻着 “王” 字的玉扣，正是相府私吏王怀的贴身信物。

“果然是私运军械。” 裴朔眸色冷冽，指尖抚过那些铁器，“将铁器磨成骨器模样，借着漕运骨器的名头私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周副帮主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被暗卫松开嘴后，嘶声求饶：“裴御史，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是相府的王怀让我做的，让我把这些军械运到潼关，交给安禄山的人，陈翁发现了这事，想偷偷去御史台自首，我才杀了他…… 那六个脚夫，是撞见了我们搬军械，我才不得不灭口……”

裴朔让属吏取来纸笔与印泥，灯下，周副帮主颤巍巍地画押认罪，墨痕落在纸上，字字皆是罪证，从私运军械的路线，到王怀给的好处，再到杀人的细节，一一写得明明白白。

月色之下，渭水东流，船锚上的铁锁在水面晃着，映着满箱的铁器，映着周副帮主的狼狈，也映着裴朔与李令月并肩而立的身影。晚风拂过，带起李令月的披帛，轻轻扫过裴朔的袖口，二人皆是微顿，却未避让，只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李令月望着纸上的供词，眸色微沉：“王怀是李林甫的贴身私吏，此事他不可能不知情，只是他刚任丞相，定不会认下，多半会推说王怀私自行事。”

“便是推责，也得让他脱层皮。” 裴朔将供词折好，收进怀中，语气坚定，“明日我便将案卷与物证一同呈给大理寺，再面呈陛下，纵使不能治李林甫的罪，也得断了他这条漕运私运的路子，还江南漕运一个清净。”

他的眉眼间，是少年人的意气与坚守，纵使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新相，也未有半分退缩。李令月望着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暖意，这长安的繁华乱世里，能有这样一个守着律法、守着公道的人，与她并肩同行，竟比手中的骨哨更让人安心。

就在此时，码头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多，只有五六骑，朝着码头而来，马蹄声停在巷口，便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喊：“周兄，相府王大人让我来接你，快随我走！”

是王怀的人！

周副帮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戾，猛地从地上爬起，一头撞向裴朔，想要去抢他怀中的供词。裴朔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佩剑抵住他的咽喉，目光望向巷口，眸色冷冽。

而那巷口的阴影里，五六名黑衣人手按刀柄，正缓缓逼近，虽不是相府私兵，却是王怀的贴身爪牙，想来是李林甫默许的 —— 纵不敢明着抗法，却想抢回人证物证，毁了这桩案子。

裴朔侧头看向李令月，沉声道：“李娘子，你带暗卫先撤，我带着供词与人证断后，他们人少，不足为惧。”

他想护着她，不想让她卷入这近身的缠斗，更不想让她因这事，与李林甫结下明面的仇怨。

可李令月却摇了摇头，抬手握住袖中的骨哨，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也看着巷口的黑衣人：“我说过，彼此相助。要走，一起走。”

月色更浓，秋风卷着寒意，渭水的波涛拍打着码头，巷口的黑衣人已然逼近，刀光在月色下闪着冷光。满箱的军械摆在地上，供词与印泥放在石桌之上，裴朔的佩剑抵住周副帮主的咽喉，李令月的骨哨捏在掌心，二人并肩而立，身影在月光下交叠。

李林甫虽未敢动大手脚，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王怀的这五六名爪牙，只是开始。这桩漕运私运案，既已牵扯到相府与边将，便再也不是简单的市井命案，而是朝堂暗斗的开始。

而那支骨哨，尚未吹响，一场新的较量，已然在渭水码头的夜色里，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