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木窗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时谁都没先说话。
一个是查到线索断、满心沉郁的御史。
一个是猜到水深、不敢再往前的皇女。
竟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公主也来了。” 裴朔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
“我想,他或许在绸缎里夹过简账。” 李令月轻声道,“最乱的地方,反而最不易被察觉。”
“我亦是如此想。”
四个字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微微一怔。
同察一处疑点,同守一份分寸,同知一处不可触碰的底线。
这种不必言说的默契,比任何话语都更近心。
两人分头在绸缎间翻找,动作轻缓,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不多时,李令月在最角落一匹褪色旧绢下,摸到了折叠整齐的麻纸。
她抽出来一看,心头微紧。
上面不是简单的私兑记录,而是一串暗码、数额、代号,其中几笔,隐约指向东宫旧部残留人手,甚至还有朔方军中层将官的化名。
一桩市井新婚命案,竟真的勾着一张她和裴朔现在都掀不动的网。
青禾在旁一看,脸色都白了:“公主…… 这……”
李令月把麻纸折好,递给裴朔,指尖不经意轻轻相触,两人都顿了一瞬。
“裴御史,” 她声音轻而稳,“查到这里,足够给苏氏翻案,也足够自保了。”
再深,就是险地。
裴朔展开麻纸,只看一眼便明白轻重。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不贪功、不冒进、不逞强,看得清局势,也护得两人周全。
“公主说得对。” 他缓缓折起麻纸,收入怀中,“苏氏冤案可昭,此案…… 便到此为止。”
武官抓不到,账册追不回,背后之人查不出。
不是无能,是知止。
出城之路被封锁,石从虎却如同人间蒸发。
周禄按律判罪,苏氏当堂释放,叩谢青天。
表面上,案子结了。
只有裴朔与李令月两人心知 ——
这条线只是暂时摁下,并未真正斩断。
几日后,裴朔特意绕到清玄观外,没有进门,只托观中道姑转交了一支新制的狼毫笔。
附字条一句:
“公主精于察微,此案得公主相助,方能昭雪。微物聊表谢意。”
青禾在旁打趣:“裴御史倒是心细,知道公主爱写字、爱查案,送笔再合适不过。”
李令月握着那支笔,指尖轻轻摩挲笔杆光滑的竹纹,忽然浅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