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御史台的人已经围住了石从虎落脚的城西驿所。
裴朔亲自带人上前,叩门许久,院内死寂无声。
“撞开。”
木门一撞即开,院内空空荡荡,行李散乱一地,灶上温水还冒着微热,显然人是闻讯刚逃。
属吏脸色一变:“御史,有人走漏了消息!”
裴朔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桌角倒扣的瓷碗上,碗底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渣,色泽与张生床脚的痕迹几乎一致。
他指尖微紧。
周禄招供的事,只有台内两三心腹知晓。消息能这么快飞出去,说明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干净。
消息在午后传入清玄观。
李令月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逃了?”
“是啊,” 青禾压低声音,“差役说人去楼空,像是早有准备。”
李令月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长安城内鳞次栉比的屋顶。
“周禄只是个账房,石从虎只是个边地小尉。” 她轻声道,“能在御史台拿人之前半个时辰就逃走,背后一定有人搭手。”
青禾一惊:“那…… 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再查了?”
“查还是要查。” 李令月回眸,眼神平静却坚定,“只是不能再往前深探。”
以她如今一个无势无兵的观中皇女,以裴朔一个刚入御史台不久的年轻御史,真要往这股暗流里硬闯,只会把自己先折进去。
有些事,不是看清了,就一定能掀开。
御史台内,气氛凝重。
周禄被第二次提审,整个人已经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反复哭喊:“真不是我报的信!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朔看着他,心里已然分明。
这人就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小卒,知道的有限,吓成这样也挤不出更多东西。
“张生的账册在哪里。” 他声音沉冷。
“在…… 在他书房暗格里…… 可我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啊!”
裴朔当即带人再赴张府。
书房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书桌底层抽屉侧边,摸到一处暗格机关。
弹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了。
空的。
账册被人提前取走,一丝痕迹都没留。
“御史,这……”
“不必查了。” 裴朔抬手止住属下,“能悄无声息进府、精准找到暗格、不留下半点脚印痕迹…… 这人不是我们现在能动的。”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认清现实的克制。
有些水,太深。
有些手,太长。
以他如今的位置,查到这里,已是极限。
同一日黄昏,李令月再次去了张记绸庄。
她总觉得,张生这种谨慎的人,一定会在铺面留一份简账。
刚掀帘进门,便与同样赶来的裴朔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