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并未在绸庄多作停留。

他身份在身，过多与皇女独处，只会徒惹闲话，对她对自己都无益处。

“公主既在此处见过那武官与账房异动，此事便至关重要。” 他微微欠身，分寸感极稳，“我即刻回御史台传讯那账房，一并核对近日入京边将名录。”

李令月轻点下颌，抱着包好的素锦，退得恰到好处：“御史秉公而行即可。若坊间再有流言异动，我会设法递信与你。”

一句 “递信”，而非 “见面”，妥帖又安全。

裴朔颔首，转身带着差役离去。青禾望着他背影走远，才忍不住小声笑道：“裴御史倒是个极守规矩的人，半点不越界。”

李令月抚过锦缎光滑的表面，眸色轻浅：“守规矩，才能在御史台站得稳，也才能查得动案子。”

若他是个轻浮冒进之人，方才她便不会透露半句线索。

“公主，我们现在回观吗？”

“不着急。” 李令月望向绸庄后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思量，“去张生府邸外转一圈，只远远看，不靠近。”

她不信官府那套 “奸杀” 说辞，总要亲眼看看现场气息，才能更准地揣摩端倪。

御史台内，裴朔刚落座，属吏便将张生案的卷宗与近日入京武官名单一并呈上。

“御史，张生那账房姓周，名唤周禄，案发后一直称病在家，未曾出门。”

裴朔指尖点着武官名录，目光自上而下掠过，在 “朔方、副尉、石从虎” 一行上顿住。

口音不似长安，朔方入京，时间又恰好卡在张生婚前几日……

与李令月所言，完全对上。

“传周禄前来问话。” 他淡淡吩咐，“不必声张，只说例行核对账目。”

“是。”

属吏退去后，裴朔重新翻开案卷，目光落在 “死因：暴病心悸” 一行上，眉头微蹙。

若真是毒杀，何种毒药能让人死得如此平静，无半分痛苦挣扎之态？

他总觉得，有一处极关键的细节，被官府彻底忽略了。

张府外巷口。

李令月并未靠近，只坐在车内，掀着一丝车帘，静静望着那座紧闭的朱门。

青禾不解：“公主，我们都不进去，能看出什么呀？”

“看气，看人，看动静。” 李令月声音很轻，“真凶若还未走远，必定会在附近留意官府动向。”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在张府门前徘徊数圈，时不时探头探脑，神色慌张，眼神总往左右无人处瞟。

不是旁人，正是账房周禄。

他没看到街角的马车，只一味焦躁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青禾压低声音：“是那个账房！他怎么不去官府，反倒在这儿打转？”

李令月眸色冷了一瞬。

“心里有鬼，才坐不住。”

她轻轻放下车帘，“不用理他，裴御史很快就会找他。我们回观。”

马车缓缓掉头，驶离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