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妃薨逝的消息,在长安城里浮了几日,便悄无声息地散了。
宫中不曾大办丧仪,朝野也未见波澜,仿佛去的不过是一位寻常宫人。玄宗依旧声色自娱,朝政按部就班,连一丝半毫的动容都欠奉。
清玄观里,李令月近来倒是自在了许多。
先前东宫一案,她在暗处推波助澜,玄宗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懒得为一个废后之女费神,只当是角落里一点不起眼的动静。真正让她能随意出入京畿的,是姑姑玉真公主。
玉真身为帝妹,又一心向道,在玄宗面前说话最是轻松。前次入宫闲谈,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令月在观中闷得久了,爱进城逛逛市集、买些书帖,偶尔也听些市井公案解闷,还算安分。”
玄宗听罢只淡淡颔首,由她去。
一个无宠无势、母家零落的皇女,既不结党,也不议政,就算爱打听些坊间奇案,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这日,李令月便借着采买衣料的由头,进了城南那家张记绸庄。
只是店门半掩,气氛萧条,与前几日的热闹判若两地。
“公主,这家就是出了事的那户。” 青禾低声提醒,“东家新婚当夜就没了,官府判了新娘奸杀,都说是桩风月血案。”
李令月指尖拂过一匹素色锦缎,淡淡 “嗯” 了一声。
她本不是为查案而来,只是寻常采买。可听着店中伙计窃语,再想起案卷里那些前后矛盾的记述,心里那点对断案的兴致,又悄悄冒了上来。
死状过于平静,现场毫无挣扎,新娘怯懦温顺……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奸杀。
同一时间,裴朔正以御史身份,在绸庄内例行勘查。
张生暴毙的消息传开后,他翻看府衙卷宗,越看越觉潦草 —— 死因含糊、证物缺失、供词牵强,分明是一桩为了结案而强捏的 “铁案”。
“御史,” 差役低声回禀,“前几日,有位清玄观的女客来过店里,还挑了半晌料子,登记的名字…… 像是王氏。”
裴朔眉尖微抬。
王氏,清玄观。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人。
废后之女,那位以体弱避世、却在东宫案中若隐若现的公主。
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人在何处?”
话音刚落,内堂帘子一动,素衣浅裙的女子缓步走出,眉目清和,神色平静。
正是李令月。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裴朔先收敛神色,依礼颔首:“公主。”
他虽知她身份,却始终守着分寸,不亲近、不疏离、不探究。
李令月亦淡淡回礼:“裴御史。”
“公主何故在此?” 裴朔问得直接,却无冒犯之意。
“前些日看中一匹锦缎,今日来取。”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柜上包裹,“刚到便听闻东家出事,顺便听了几句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