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马车远去半刻后,另一辆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停在了更远的巷尾。
轿帘仅掀开一条缝,一道温和却深沉的目光,在张府与马车离去方向各停了片刻,便又缓缓合上。
全程无人察觉。
当晚,御史台。
周禄被带到堂上,双腿一软便直接跪倒,脸色惨白如纸。
裴朔端坐案后,声音平静无波:“张生新婚暴毙,你身为账房,可知内情?”
“小、小人不知!” 周禄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都是那新娘苏氏不守妇道,与人有私,杀了东家…… 与小人无关啊!”
“与人有私?” 裴朔反问,“奸夫何人?证据何在?新房可曾搜出私情信物?”
一连串问句,凌厉干脆。
周禄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张生生前,曾接待一位朔方入京武官,名石从虎。” 裴朔不再绕弯,“你与他,私下见过几次?商议何事?”
“我、我没有……”
“张生要成亲收手,整理全部账册,可是真的?”
周禄浑身一抖,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裴朔目光一沉:“他若将你们私兑银钱、隐匿款目的账册交出来,你与那武官,会是什么下场?”
“我没有杀他!我真的没有!” 周禄彻底崩溃,趴在地上哭喊,“是石从虎!是他说张生要泄密,是他下的毒 ——”
一句话,当堂破功。
裴朔眸色微冷。
情杀是假,灭口是真。
毒杀、栽赃、嫁祸新娘,一环接一环,终于露出了全貌。
清玄观内,李令月接到裴朔暗递来的字条时,正在灯下看书。
字条上只有简短两句:
“账房开口,凶手系朔方武官石从虎,毒杀灭口,嫁祸新娘。明日捉拿石从虎。”
青禾凑过来看完,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水落石出了!那新娘苏氏,有救了。”
李令月将字条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没那么简单。” 她轻声道。
“啊?”
“朔方武官私入长安,勾结民间银商,隐匿银钱……” 李令月抬眸望向夜色深处,“这后面,牵扯的可不止一桩命案。”
裴朔要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杀人武官,而是一条看不见头尾的边地暗流。
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看来这桩看似寻常的市井小案,远比他们最初想的,要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