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现身,不等真凶落网,我王氏一族,先成了祭旗的牺牲品。”
她语气平静,却道尽了深宫与皇权的凉薄。
裴朔心头微沉。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承认。
他守着律法公正,可在皇权与私心面前,公道常常轻如鸿毛。
“如今既已相见,公主打算如何?” 他问。
李令月抬眸,望向他,目光清亮而坚定。
“真凶即将狗急跳墙,下一步,他们必会直接对武惠妃或寿王下手,把罪名坐死。”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裴御史,我们不必再明暗相隔。
接下来,我出线索,你出官身,联手收网。”
她伸出手,掌心平摊,没有半分算计,只有并肩之意。
裴朔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她眼底坦荡清亮的光。
在这人人算计、人人自保的长安,
她是废后孤女,他是律法御史。
一暗一明,一柔一刚,偏偏成了最契合的同路人。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定:
“好。”
一个字,定下两人此后同路之约。
庭院风静,茶香清浅。
少年御史与废后公主,第一次真正并肩而立。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一次相见,不止关乎一桩连环血案,更关乎此后数十年,风雨大唐,两人不离不弃的一生。
宫内,武惠妃接到观中消息时,正对着铜镜描眉。
“公主与裴御史相见了?”
“是,裴御史亲至清玄观,公主并未隐瞒身份。”
侍女屏息等候吩咐。
武惠妃却只是淡淡一笑,将眉笔搁下。
“也好。”
她轻声道,
“真凶该收网了。
这一局,总算要干净了。”
她望向镜中自己日渐憔悴的容颜,轻轻一叹。
太子旧部落网,流言自散,她便能暂保性命,再为寿王谋一条后路。
至于那位废后公主……
武惠妃眸色微深。
这姑娘,比她母亲厉害太多。
日后这大明宫,乃至这天下,怕是都要留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九重之上,李隆基坐在御案前,听着高力士低声回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废后之女…… 裴朔……”
他低声重复,眼底无波无澜,
“有点意思。”
一个是他弃之不顾的废后血脉,
一个是刚直不阿的新晋御史。
倒是一对妙人。
“让他们查。” 李隆基淡淡开口,“查得越干净越好。
至于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先用好用之人,再定功过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