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那一点被按下去的疑虑,又一次浮了上来。
宗室。
贵女。
甚至…… 可能与废后一脉息息相关。
可外界人人都说,废后之女自幼体弱,十二岁出宫修行,常年闭门不出,怯懦不堪。
裴朔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病弱、怯懦、闭门不出……
这些,从来都可以是装给世人看的。
“再去查。” 他声音压低,“查废后被废之时,宫中公主的年岁、行踪、出宫所居道观。”
暗卫一顿:“御史是怀疑……”
“不必多言,去查。”
“是。”
裴朔望着灯火跳跃的窗纸,眸色深沉。
他有种极为清晰的预感。
一旦掀开这层马甲,他见到的,将会是一个完全颠覆长安所有想象的人。
同一时刻,惠妃宫内灯火通明。
武惠妃听完张承身死的消息,面上没有半分意外。
“东宫旧部动手越来越急了。” 侍女低声道,“再这么下去,朝野都会说是娘娘在灭口。”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武惠妃端起茶盏,指尖冰凉,“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哪一步?”
“他们不该把太原王氏扯进来。” 她轻轻一笑,笑意冷然,“更不该,把那位‘病公主’逼得亲自出手。”
那位公主一查,便等于多了一把外人的刀,替她武氏剖白清白。
“可公主毕竟是王氏之人,娘娘就不怕……”
“怕什么。” 武惠妃淡淡打断,“她要保王氏,我要保瑁儿。
只要凶手落网,流言自消,我们各得其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至于陛下那边…… 他什么都知道。
他现在不动,不过是在看,看谁先乱,看谁好用。
等这案子水落石出,他自会出来收拾残局。”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坐观成败,坐收渔利。
侍女默然低头。
武惠妃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自语:
“废后啊废后,你这辈子斗不过陛下,斗不过我。
可你这个女儿…… 倒是比你有出息多了。”
清玄观内,李令月接到了宫中暗线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御史台裴御史,下令查废后公主出宫行踪。”
她手中书卷轻轻一顿,随即缓缓合上。
来了。
他终究还是,往她最真实的身份,查过来了。
青禾微惊:“公主,那我们……”
李令月抬眸,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不必遮掩。”
她轻声道:
“他既查到这里,便是离真相不远了。
与其让他猜,不如…… 让他亲眼看一看。”
风过庭院,树叶轻响。
一明一暗的棋局,终于要走到身份揭晓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