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五年,暮春。
怀仁坊的凶案,终究是压不住了。
裴朔立在大理寺刑房外,指尖轻叩着怀中那半块东宫木牌。
他职居监察御史,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遇上牵涉宫闱与权贵的疑案,由御史台牵头彻查,本就是分内之事。
“裴御史,” 大理寺丞快步而出,面色凝重,“验尸结果出来了。颈后一刀致命,刃窄而锋利,出手极稳,是军中熟手手法,绝非市井斗殴。”
裴朔眉峰微沉。
死者不过是个被逐出东宫的仆役,竟要动用这般水准的杀手灭口。
背后要掩盖的东西,显然比人命更重。
“近半年京兆府积案,但凡涉及东宫旧人、无名尸身的,全部调出来。”
大理寺丞面露难色:“多数都已结卷,且…… 多是上面打过招呼的,怕是不便翻动。”
“有何不便。” 裴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诿的刚直,“命案就是命案,结卷不代表无冤。陛下设御史台,不是让我们看着人命草草了事的。”
他既接了此案,便没打算半途而废。
同一时刻,清玄观。
青禾将一张写满人名的薄纸递到李令月面前,纸上字迹细密,条理分明。
“公主,按您的吩咐查过了。近半年来,莫名身死、被官府压下不表的东宫旧人,前后共七名。死状各异,有失足、有暴病、有劫杀,全是幌子。”
李令月目光扫过那一串名字,指尖轻轻点在纸角。
七个人,死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界,结局却一模一样 —— 无声无息,不了了之。
这不是行凶,是清理。
“裴朔那边呢?”
“他今早一进大理寺,就执意翻旧案,态度强硬得很。寺里的人都在私下说,这位裴御史年纪轻,胆子倒是大,敢在这风口上捋虎须。”
李令月微微颔首。
如此看来,此人果然不是李林甫或武惠妃一系的爪牙。
他是真的在以律法行事。
在这人人噤声的长安,这样的人,留着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