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五年,暮春。
一场冷雨刚歇,清玄观的瓦当还在滴水。
李令月坐在窗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卷泛黄的《汉书》。窗外的草木新绿,衬得殿内愈发静得发冷。
她今年十五岁,在这座京郊道观里,已经度过了两年避世生涯。
两年前,她自请出宫,以祈福修行为名,远离那座吃人的宫城。宫里人都当她是被陛下遗忘的废后孤女,怯懦、安分、再无用处。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年里,市井的眼线、宫中的旧人、禁军底层的零星人脉,都在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
母亲王皇后当年仁厚,宫人旧部感念恩德,从未真的弃她于不顾。
“公主,” 青禾轻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西市怀仁坊,昨夜又死了一人。”
李令月抬眸。
“京兆府封了巷子,不敢深查,天不亮就把案卷递去了御史台。死者怀里搜出半块木牌,像是…… 东宫旧物。”
她指尖微顿。
长安的天,是从四日前彻底塌下来的。
陛下一日杀三子,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同日暴毙。朝野震恐,人人缄口。
如今东宫一系的人接连横死,哪里是凶杀,分明是清算。
她不能动,不能出头,不能让人觉得昭明公主还在关心朝局。可她也不能装作看不见。真要等腥风刮到清玄观,再想躲,就来不及了。
“去看看。” 她轻声道。
青禾一惊:“公主,此刻出去太惹眼 ——”
“不惹眼。”李令月站起身,取过一件最素净的布裙,“我只在远处看一眼,不多停留。”
她要亲眼看看,动手的是谁,查案的又是谁。这乱世将至,她总得认清楚,哪些人是刀,哪些人,是可以站在一起的人。
怀仁坊巷口已经拦了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