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研墨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有些发凉。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兄长，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太子哥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画这幅画……是在点我吗？”

用古代才子佳人不顾礼法，私自结合的故事，来暗示她今日与白澄在太真宫的私下会面，以及……私定终身。

裴昭乾完成了这幅画作，将笔轻轻搁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裴昭宁的问题，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

“昭宁，” 他开口，“你今天去了太真宫，见到了白澄。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裴昭宁心头一沉，他果然知道了！

一种被窥视和被掌控的不适感，混杂着心虚，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后退开两步，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客椅前坐下，偏过头，语气生硬地反问：“太子哥哥派人暗中监视我？”

裴昭乾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布巾，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这个动作完全不符合他太子的身份，也打破了两人之间惯常保持的距离。

“昭宁，是哥哥不对。”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诱哄不听话的孩子。

“派暗卫跟着你，没有告知于你，是我不对。可我并不是有意窥探你的私事。近来玉京中不太平，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更怕你……年少单纯，被别人的花言巧语所蛊惑，一时冲动，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

“我没有！” 裴昭宁被他这番话激得有些激动，猛地转回头，眼眶微微发红。

“我没有被人蛊惑！我有什么值得他蛊惑的？我不过是个手无实权的小小郡主！难道他还能蛊惑我把邺朝的江山拱手送给他不成？太子哥哥，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也太……太看轻我了！”

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裴昭乾轻叹一声，道：“他是不是……想让你帮忙，向父皇求情，允他返回龟兹？”

裴昭宁咬住了下唇，偏过头不再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嗯”。

沉默了片刻，她又忍不住带着委屈嘟囔道：“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他父亲战死沙场，身首异处……做儿子的想回去吊唁尽孝，这难道有错吗？”

“遵守孝道是没错。”

裴昭乾站起身，却没有回到书案后，而是在她的另一边的客椅上坐下，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茶壶，斟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裴昭宁面前。

“昭宁，你知道吗？龟兹的使团前几日已经抵达玉京，觐见了父皇，正式请求我朝出兵，助龟兹抵御于阗”

裴昭宁端起温热的茶杯，心却有些发凉。她隐约猜到了兄长要说什么。

“眼下，龟兹和于阗这场仗，尚且只是西域两国之间的争端。我朝的态度不明，还在权衡利弊之中。”

裴昭乾端起自己那杯茶浅浅喝了一口。

“此时如果放白澄回国，无论理由是什么，在龟兹、在于阗乃至在天下人的眼中，就是我朝释放了一个信号。邺朝，决定站在龟兹这边，介入这场战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归质子，而是牵扯邦交国策的大事。”

裴昭宁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抬起眼，与裴昭乾目光对视。

“可是太子哥哥，你昨天在书斋不也说过吗？龟兹若是被于阗吞并了，于阗独大，对我朝西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唇亡齿寒的道理，连我都懂。我们助龟兹一臂之力，维持西域平衡，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裴昭乾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很温柔。

“我们昭宁真的长大了，这番话说得在理，也有了自己的见解。” 他收回了手。

“哥哥今天找你来，并不是要反对襄助龟兹。这个人情，自然可以卖。甚至出兵调停，也并不是不可行。但这一切，需要看龟兹能拿出多少诚意，又能许给我朝什么样的利益。朝廷之间的博弈，绝非儿戏，更不是私情可以撼动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昭宁脸上，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哥哥不满的是，白澄竟然绕过朝廷，直接私下去找你。他许诺了你什么？金银珠玉？你自幼在宫中，什么珍奇没见过。高官厚禄？他一个自身难保的质子，给得起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他所能许给你的，最能打动你的，无非是事成之后，风光迎娶你，许你一个未来，是吗？”

裴昭宁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