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澄。

他静静站在廊柱旁，目光似乎也正投向经堂里面，与她的视线相接。

他怎么会在这里？裴昭宁感到有些诧异。

也对，龟兹王新丧，他身为王子，即便身在异国，来道观中为亡父诵经祈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回过神，对身边的裴昭玄低声说：“阿玄，姐姐遇到一位故人，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回房温书好吗？姐姐晚点再去找你。”

裴昭玄乖巧点头。

“嗯，阿姐你去忙吧，我回去练字。”

看着弟弟被内侍带着走远，裴昭宁才对采薇使了个眼色。

采薇会意，悄悄走出经堂，来到白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白澄点了点头。

不久后，太真宫后院一间专供香客休息的僻静禅房里。

裴昭宁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澄已经站在在窗边等候。

他今天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深青常服，是汉人的服饰，却越发衬得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疲惫。

“殿下。” 他转身，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裴昭宁掩上门，走近几步，先开口道：“上次在太真宫前，我有些急事才不告而别，并不是有意失约，还请见谅。”

白澄摇了摇头。

“殿下言重了，外臣明白。今日贸然请见，是有事相求。”

裴昭宁心头微动，果然。

她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落座，轻声说：“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尽力帮忙。”

这两年，她偷溜出宫，偶尔遇到麻烦，白澄明里暗里帮衬回护很多次，从来都没有索取回报。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求助，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拒绝。

白澄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裴昭宁，目光恳切。

“外臣……恳请殿下，能否在陛下面前，代为陈情？外臣想……回国一趟，吊唁父亲。”

裴昭宁心中了然，原来是为了龟兹王丧事。她轻轻点头。

“父亲新丧，回国奔丧吊唁，是人伦孝道，天经地义。这件事，我会尽力向父皇进言的。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道：“如今龟兹的局势不稳定，于阗大军压境，现在回国恐怕会有危险。父皇与朝廷，或许会有所顾虑。”

“外臣明白。” 白澄的声音很决绝。

“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家国蒙难，我又怎么能独善其身？此番回国，吊唁父亲仅是其一。其二……”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裴昭宁。

“我从小与二哥……与新王白沐一同长大，他待我至诚。如今国内动荡，强敌环伺，二哥的处境很艰难。我作为龟兹王子，当然要回去助他一臂之力，稳定局势，抵御外敌。”

裴昭宁静静听着，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责任与担当。

或许，让他回去，对龟兹，对邺朝，甚至对他自己，都未必是坏事。

“等到国内的局势稳定。” 白澄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裴昭宁的思绪拉回。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紧张，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外臣必定返回邺朝，向陛下恳请……恳请陛下，将昭宁郡主赐婚于我。”

“轰”地一声，裴昭宁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胸腔里好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她呆呆地看着白澄，看着他眼中的炽热情意，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

他……这是在……求婚？这么直接，这么突然。

白澄见她久久没回话，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了，自嘲地笑了笑。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了情绪，低声说：“是我唐突了。殿下金枝玉叶，我只是区区质子，前程未卜，实在不该痴心妄想……” 他说着，便要起身。

“不！”

裴昭宁的手下意识地伸出，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眼睛，脸上红晕未褪，嘴角却一点点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轻声说： “我……愿意的。”

白澄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骤然睁大，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随即，嘴角向上扬起。

他本来就长得十分俊朗，这一笑，更是如春风化雪，阳光破云，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 他声音发紧，有些难以置信。

裴昭宁用力点头，脸上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却勇敢地回视着他。

“嗯。我等你。等你回来，向父皇请旨。”

和白澄在一起，似乎……是件让人安心又期待的事。想到未来的岁月能与他携手共度，心里便涨满了甜丝丝的暖意。

“好！” 白澄重重点头。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以最郑重的礼，求娶我的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