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中的毒来自西域，寻常御医难解，他必须亲自去找解药。”

裴昭乾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太师了。”

“太子哥哥，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裴昭宁见他唇色干枯，连忙起身想去端不远处桌案上的水。

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

裴昭乾拉住她，摇了摇头，说：“不渴。昭宁，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吧。”

裴昭宁心头一软，顺从地重新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锁在他脸上，看着他因中毒而异常苍白的肌肤，眼下淡淡的青影，只觉得心口揪痛。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袖口袖口，声音带着哭腔。

“太子哥哥……疼吗？”

裴昭乾微微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疼。你来看哥哥……哥哥很高兴。”

“骗人，” 裴昭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师父说了，那毒很霸道……怎么会不疼？”

裴昭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突然转移话题。

“昭宁，听哥哥说。最近这段时间，宫里宫外怕是不太平。你……不要再像从前那般，总想着偷溜出宫去玩了。外头……不安全。”

裴昭宁一怔，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不乱跑。”

裴昭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暂时，不要再去找那位龟兹四王子了。”

裴昭宁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西域近来有些异动。我……截到过几封白澄与龟兹二王子白沐往来的密信。虽然没有什么要紧的内容，但质子私通母国，终究是犯忌讳的事。”

裴昭宁愣住了，下意识地辩解：“他……或许只是与兄长报个平安？他人在玉京，总要和家里通信的……”

“昭宁，” 裴昭乾打断她。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单纯的‘家书’。更何况，父皇有意……与龟兹联姻。”

“联姻？”

裴昭宁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嗯。西边的于阗这些年势力膨胀，对龟兹虎视眈眈，很不安分。要是任由于阗与龟兹结盟，或是吞并龟兹，西域的平衡局势被打破，对我邺朝西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裴昭乾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裴昭宁心上。

“联姻，是最快稳住龟兹、牵制于阗的法子。而白澄……是眼下最合适的联姻人选。”

裴昭宁只觉得手脚冰凉，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颤

“父皇……属意哪位宗室女子？”

裴昭乾本来也只是试探，见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昭宁，你竟然真的……对他动了心思？”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他并不是良配。哥哥早就告诉过你，他的身份是质子，是枷锁，更是催命符。若是龟兹有异心，他首当其冲。与他联姻的女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昭宁，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哥哥不想看你踏入那般境地。”

裴昭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喜欢白澄吗？

她自己都说不清。她只知道，见到他时会莫名开心，与他说话时会忘记时间，想起他的笑容时会心头悸动。那些短暂的交集，是她沉闷宫廷生活中难得鲜亮的色彩。

裴昭乾看着她沉默不语，心中那点晦涩的滋味，终究还是被更深的心疼盖过。

他轻叹一声，收回手，低声道：“我们昭宁……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身后，嚷着要糖吃，不要做功课的小丫头了。”

“不是的！”

裴昭宁猛地抬头，眼圈通红。

“我还是！我等着太子哥哥快些好起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去狩猎，一起去打马球，我、我还要太子哥哥教我新的剑法……”

看着她泪光盈盈的模样，裴昭乾心头软软的，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只是笑意牵动了内腑，又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用袖子掩口，闷咳了几声，背脊微微佝偻。

“太子哥哥！”

裴昭宁慌了，连忙起身端来温水，小心递到他唇边。

裴昭乾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咳嗽渐渐平复了下去，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摆摆手，示意无碍。

这时，寝殿门口传来恭敬的询问声：“殿下，药已经煎好了，是否此刻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