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裴昭宁和莫云峤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
皇帝大步踏入殿中，脸色阴沉。
皇后更是没了往日雍容，鬓发散乱，眼圈通红，几乎是被宫女搀扶着进来的。
她一眼看到床上昏迷的儿子，顿时发出一声悲鸣，扑到床前，握住裴昭乾的手，哭喊道：“我的乾儿！乾儿你怎么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啊！御医！御医呢！快救救我儿！”
皇帝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太子的情况，眉头紧缩，转向莫云峤，沉声问道：“太师，究竟怎么回事？太子伤势如何了？”
莫云峤躬身，将刺客袭击的过错简要说了一遍。
他略去了女刺客易容的这一部分，只是说：“刺客都是死士，服毒自尽了，没能留下活口。太子所中的毒颇为蹊跷，似乎是西域传来的蛊毒，御医正在合力研制解药，目前暂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尽快解毒。”
皇后闻言，猛地转身，扑到皇帝脚边，抓住他的龙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厉。
“陛下！陛下您都听到了！是那些该死的胡人！是他们害了我乾儿！求陛下一定要彻查，严惩幕后真凶，为我儿报仇啊！”
皇帝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忧心太子，摆了摆手，对左右宫人道：“扶皇后起来。太子需要静养，皇后也保重凤体。”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半搀半扶地将皇后拉了起来。
皇后被扶起，泪眼朦胧间，这才注意到站在莫云峤身旁的裴昭宁，她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里？”
裴昭宁垂首行礼。
“儿臣听闻兄长遇袭，心中担忧，特来探望。”
皇后此刻心乱如麻，又痛又恨，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看到裴昭宁那张与淑妃相似的脸，更是心头火起，只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再理会。
皇帝没理会这边，转向莫云峤问道：“太师，依你之见，太子所中的蛊毒，能根治吗？”
莫云峤犹豫着说道道：“陛下，这毒源自西域，毒性霸道。中原的医者对此涉猎不深，一时很难对症下药。为今之计，一是集御医们的力量，继续钻研解毒的办法。二是……或许需要派人前往西域，寻访熟知这类蛊毒的人，或能能找到根治的办法。”
“西域……” 皇帝捋着短须。
“近日边报，西域似乎也不太平，于阗与龟兹有些摩擦。但这刺杀太子一事，若真是西域人干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嫁祸？还是想将邺朝拖下手？”
“臣以为，此事绝非简单刺杀。” 莫云峤说道。
“刺客死士伪装成流民，伪装成……太子熟悉之人的容貌行刺，步步算计，环环相扣，显然预谋已久，而且对宫廷颇有了解。背后之人，所图恐怕不小。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救治太子。太子安，则朝野安。”
皇帝缓缓点头。
“太师所言甚是。既如此，寻找解药之事，便交由太师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用什么东西，只管开口。西域那边……也要着人仔细打探。”
“臣遵旨。” 莫云峤躬身领命。
皇帝又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儿子，眼中掠过痛色，对裴昭宁说道：“昭宁，你既然在这，便暂且留下，好生看顾你太子哥哥。要是有任何情况，即刻来报。”
“儿臣遵旨。” 裴昭宁低声应道。
皇帝又叮嘱了莫云峤和御医几句，这才带着仍旧哭泣不止的皇后离开了寝殿。
裴昭宁走到床边，接过内侍递来的绢帕，轻轻擦拭着裴昭乾额头上的冷汗。
看着兄长苍白憔悴的睡颜，想到他是因为一张像自己的脸而遭到暗算，心头便像压了块大石头，又沉又痛。
莫云峤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这毒拖延不得。为师恐怕……得亲自往西域走一遭。一来寻解药，二来，也要查清这背后的蛛丝马迹。玉京这边，陛下已经下旨封锁太子遇刺的消息，只说太子感染风寒，需要静养。朝政暂由宰相与宣王协理。你留在宫中，照顾好太子，也……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裴昭宁抬起头，看着师父眼中少见的凝重，心里知道此行凶险，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太子哥哥，等您带着解药回来。”
莫云峤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寝殿门外。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声催人。裴昭宁坐在床榻边的绣墩上，紧紧握着太子的手。
裴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榻边睡着了，青丝有些松散得垂在脸颊边。
朦胧中，裴昭宁感觉到有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鬓发，动作很温柔。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抬眼便对上一双熟悉眼睛。
裴昭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正半倚在软枕上，静静地看着她，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太子哥哥！你醒了！” 裴昭宁很惊喜，瞬间坐直了身子。
裴昭乾微微牵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气力不济而显得有些勉强。
“昭宁……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师父说你遇袭了……我担心……” 裴昭宁说着，眼圈红了。忍了很久的眼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别哭……” 裴昭乾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我这不是……没事么？傻丫头……”
裴昭宁用力点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更是酸楚，只能哽咽着“嗯”了一声。
裴昭乾缓了口气，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问道：“太师呢？”
“师父……师父他去西域了。” 裴昭宁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