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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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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枝的信里没有提李慕和如霜各自在暗处还有没有下一步的联络,也没有提那个跛脚老妇的名字,但她心知肚明这条线的存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州,云隐寺。

一个穿着灰布僧衣的老僧正在大雄宝殿后面的菜地里锄草。他的僧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旧疤的细瘦手臂,锄头落地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锄都刚好翻起一撮土。一个小沙弥跑过来双手合十说有位施主从京城来,在山门外等了三天。老僧没有抬头,继续锄他的草,声音沙哑而平静:“让他进来。”

来人不是李慕,是李慕派出的暗卫。暗卫呈上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份供词的抄本。老僧——净尘,也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叫梁忠的假太监——用沾满泥土的手展开信纸看了一遍。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瘦硬,收笔回锋:“事已至此,请大师作证。”

净尘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抬头望着云隐寺飞檐上蹲着的石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锄头靠在墙边,对小沙弥说了句“收拾一下,过几日为师要出一趟远门”。

暗卫连夜飞马回京,将净尘的答复带回李慕手中。信使的口信就一句话:“知道了。”

李慕在御史府的书房里听完这句话,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正在翻阅的宫中禁卫轮值记录翻到了下一页。这份记录是前天如霜通过密线递出来的,禁军十二个时辰的换防安排、凤仪宫守卫的换岗时间、乾清宫偏殿的夜间值守名单,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加上如霜不定期传出来的零散情报——哪天陈恪之单独留宿在乾清宫批折子没有回寝殿,哪天他服了太医开的安神汤睡得比平时沉,哪天偏殿的烛火会燃到几更——他开始在心中推演,找出宫禁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他把推演结果写在了一张纸上,字还是瘦硬简洁,只是最后一行他写完后多看了两眼:“速战,勿念。”然后将纸条卷进一支竹管,等下一个暗卫接头时交给对方。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去了刑部。李金枝在旧宅见到他时,除了把那本佛经交给如霜,还告诉他一件事——她爹生前和她娘还有一个老管家,是先帝在时从宫里外放到御史府的,底子是宫里当差退下来的。那位老管家在李御史死后悄悄找到她,告诉她一个被改了名字的太监卒年在三年前的冬天。老管家临走时给了她一卷薄纸,纸上抄着李御史当年核对过的那份净身入宫花名册的局部摘录。她把那份摘录交给了李慕,另外还有她自己在旧宅闲来无事默写的几页零散回忆——全都是搬得上台面的证物。沈妃的真实产期与宫中登记不符,凤仪宫大火当天沈妃殿中有一名哑女被报失踪,以及一份她根据爹爹生前手记整理出的太医院药材出库单摘抄,里面赫然列着被沈妃冒名支取后又悄悄销毁记录的神迷药物。

他在刑部档案室翻了整整两天,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份二十年前的太医脉案副本。脉案上清楚地记载着沈妃产子的真实日期:承平元年七月二十八。而宫中登记的陈恪之的生日是承平元年八月初十。两者相差十三天。另外还有一份当年太医院药材出库的原始记录,“归神散”是在皇后娘娘怀孕期间由沈妃殿里的宫女代取,签字栏里盖的是沈妃的私印。这些证据一直被压在刑部档案室最底层的灰尘里,无人问津,因为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方向上查过,也从来没有人敢往这个方向上查。

李慕把这两份证据带回御史府,锁进了铁匣子里。

次日晌午,紫宸殿早朝会。百官山呼万岁之后,陈恪之端坐于御案后,听礼部尚书呈报为李慕入籍赐府的筹备进度。陈恪之听罢微微颔首,含笑看向李慕:“李卿,朕说过,朕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来处。”然后他让礼部宣读册封诏书草案——入籍宗室旁支,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授兵部尚书仍领京畿禁军指挥使。

李慕跪地谢恩,起身时拱手说陛下洪恩浩荡,臣无以为报。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恭敬平稳,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前日臣在整理旧档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先帝年间的脉案和太医院出库底单,其中涉及沈妃产期和一桩后宫陈案。当年经办此事的太医年迈致仕现已不在京城,但太医院应有脉案副本留存。臣斗胆,想请陛下恩准查证。”

殿上安静了一下。陈恪之的笑容纹丝未变。他看着李慕,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好像在说你查到什么尽管说。而实际上他知道那份出库单是真的,当年他的人没有能销毁原件,只替换了太医的脉案副本。而那份脉案副本——他以为多年前已经在太医院的一场火中被烧干净了。可他不知道李慕已经在刑部找到了它。

他没再往下想,面上依旧是那片温和的肯定:“既然是先帝旧案,查一查也无妨。”

李慕垂下眼帘:“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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