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陈熠言站在林家老宅的后院里,看着那棵老樱花树。
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像一顶巨大的伞。但现在是四月末,樱花早已落尽,只剩下浓密的绿叶,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你说,樱花树下藏着真相。"他转头看着南温夏。"你觉得他们把什么东西埋在这里了?"
"不知道。"南温夏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但我们可以找。"
两人开始在树下搜索。
泥土很软,被雨水浸透了。树根从地面拱起,形成一道道隆起的脊线。他们沿着那些脊线慢慢挖,用树枝,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开潮湿的泥土。
挖了大约半个小时,陈熠言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这里。"他蹲下来,继续挖。"有东西。"
南温夏凑过来看。
那是一个铁盒子。很小,大约巴掌大,表面已经锈迹斑斑,边缘被腐蚀得参差不齐。盒子上有一把小锁,锁已经锈死了,但盒子的缝隙里能看到一些纸的边缘。
陈熠言把盒子从泥土里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能打开吗?"
"试试。"他从口袋里找出一把小刀,刀刃很薄,刚好能塞进锁孔。他轻轻撬了几下,锁就断了。
盒子打开了。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封信。还有一张名片。
照片是一张合影。
四个年轻人站在这棵樱花树下,笑容灿烂。背景是林家老宅的后院,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树更年轻,枝条更稀疏。
陈熠言认出了其中两个人。
左边第二个是周明远。年轻时候的他瘦削,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右边第一个是陈国华——他的父亲,穿着警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青年人特有的理想主义光芒。
第三个是南雅。南温夏的母亲。她站在周明远和陈国华之间,穿着一条白裙子,长发披肩,眼睛很大,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
第四个是林澈。他站在南雅旁边,个子很高,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阴郁的东西。他没有笑。他的手搭在南雅的肩上,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保护,又像是控制。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1995.4.19。樱花树下。誓言。"
"1995年4月19日。"南温夏念出来。"就是林雅死的前一天。"
陈熠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父亲那时候看起来很年轻。很正直。很……干净。
和现在陈熠言记忆中的父亲一样。
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和周明远、南雅、林澈在一起?
"等等。"南温夏忽然说。"这不对。"
"什么不对?"
"你看周明远和陈国华的站姿。"她指着照片。"周明远的肩膀是放松的,没有用力。但陈国华的肩膀是绷紧的——他在用力撑开,像是在抗拒什么。"
"你的意思是?"
"这张照片里的人,关系不像朋友。"南温夏说。"更像是……"
"敌人?"
"不完全是。更像是被绑在一起的人。"她说。"你看林澈的手。他搭在南雅的肩上。那个动作不像是情侣之间的亲昵。"
"那像什么?"
"像……约束。"
陈熠言看着那只搭在南雅肩上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搭上去的姿势很稳——不像是在抚摸,更像是在按住什么东西。
"他们发誓要做什么?"他喃喃自语。
"看看那封信。"南温夏说。
信是一张折叠的纸,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
信的内容很短:
熠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1995年,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那件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把你母亲和我拖进了深渊。
周明远是我们中间最危险的人。他不只是想要金钱和权力,他想要的是控制——控制一切,包括人的生命。
林澈的妹妹林雅发现了那件事的真相。她想告发,但周明远先下手了。
我亲眼看着她从窗口被推下去。
我本应该阻止。但我没有。因为我害怕。我也是一个懦夫。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那一天,你已经长大了,你会接过我没有完成的事。
不要相信周明远。不要相信任何和1995年有关的人。不要相信——
信的全文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几个字被什么东西烧焦了,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