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微信是在周六早上。
林鹿溪还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消息来自一个纯灰色的默认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字母:G。内容更短。
“。”
就一个句号。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五秒钟。谁打招呼用句号?她翻了翻这个人的朋友圈——仅展示最近三天,空的,什么都没有。头像也没有,签名也没有,像一个刚注册的账号。
她回了一个“你好”。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久到林鹿溪以为他要发一篇长文。
然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把你的课表发我一份。”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林鹿溪对着屏幕皱起眉头。这个语气,这个说话方式,这个把请求说得像命令的习惯——她在哪里见过。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点进去,再退出来。又点进去,又退出来。朋友圈确实是空的,但微信ID下面有一行小字:地区,Z市。她认识的人里,在Z市读大学的有几个来着?
她把课表截图发过去,附了一句:“你也是Z大的吗?”
“嗯。”
“什么专业?”
“计算机。”
“大几?”
“大一。”
大一。Z大计算机系。她重新点进那个灰色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大一。Z大。计算机。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在她脑子里组装成一个人的轮廓。不会吧。她翻出妈妈早上发来的那张纸条——Z大学生,可辅导高中数学物理——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得过分,每一个笔画都收得很干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顾言之替她写寒假作业,被苏晴发现了。苏晴说“溪溪的字没这么好看”。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把纸条并排放在屏幕旁边。纸条上的字和记忆中那本寒假作业上的字,隔着六年的时光,在她脑子里重叠在一起。横是横,竖是竖,折笔的地方微微顿一下,像一个人走路时习惯性地在某一步停一停。
她发了一串问号过去。
“??????”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最后回过来一条。
“怎么,不乐意?”
林鹿溪把手机摔在床上。
她坐在床沿上,光脚踩着地板,心跳得很快。十月的早晨,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但她的脸是烫的。她把手机捡起来,对话框里那四个字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怎么,不乐意?”她几乎可以听见顾言之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眉毛微微挑起来一点,嘴角不动,声音不大,尾音往下压,不是真的在问,是一种笃定的、吃准了她的挑衅。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顾言之你有病吧!!!”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手心贴着脸颊,烫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震得指尖发麻。手机在被子底下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震了第二下。震了第三下。她把手机翻过来。
“课表收到了。”
“周六上午九点,来我家。”
“带数学必修一的课本和笔记。”
三句话。每句之间隔了大约十秒。像一个人故意放慢了打字的速度,让她有时间消化。她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
“还是说你想在外面找别人。”
林鹿溪盯着最后那句话。不是问句,句号。她忽然很想打他。和以前一样,他永远有办法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她跳脚的话。
“顾言之你什么时候贴的纸条???”
“上周。”
“每个单元门口都有???”
“贴了六张。”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跳出来。
“怕你不好意思。”
林鹿溪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想起苏念瑶说的那句话——拆穿了,她就不好意思来找我了。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现在她初三了,顾言之大一了。他还在怕她不好意思。她鼻子酸了一下,用力吸了吸。
“谁不好意思了!你才不好意思!你们全家都不好意思!”
“我全家包括你吗。”
“不包括!!!”
“哦。”
一个“哦”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林鹿溪盯着那个“哦”,能想象出他发这个字时的表情——嘴角抿着,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就不动了。
“周六九点。”
“知道了!!!”
“别迟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