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咆哮着冲出了安河镇,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陈颂川缩在副驾驶座上,尽量把自己贴紧车门,恨不得变成一张纸片。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稀疏的人家变成了茂密的树林,再到只有嶙峋怪石和不知名野花的荒郊野岭。
导航早就没了信号,连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驾驶座上的习映一言不发。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金丝边眼镜反射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但他那紧绷的下颌线,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极差。
陈颂川偷偷瞄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这种沉默比谩骂更可怕。他在脑海里疯狂预演着各种求饶的方案,甚至开始思考如果习映真的把他扔在这深山老林里喂狼,他能活过几天。
大概……活不过半天吧?毕竟他连野外生火都不会。
“害怕吗?”
习映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陈颂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没、没有。”
“是吗?”习映轻笑了一声,脚下油门却没松,“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陈颂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大腿确实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他尴尬地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试图掩饰这份狼狈。
“我只是……有点冷。”他硬着头皮撒谎。
车厢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暖风呼呼地吹着。
习映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按下了座椅加热的按钮。
这一举动让陈颂川更加摸不着头脑。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路面越来越窄,最后甚至变成了一条颠簸的碎石路。两旁的树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进来,让整个森林显得阴森而幽深。
终于,在一片浓密的竹林尽头,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黑漆木门。
门楼是典型的中式古建筑风格,飞檐翘角,青瓦白墙,但因为年久失修,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大门紧闭,门环是两只狰狞的铜兽,锈迹斑斑,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这是哪儿?”陈颂川愣住了。他查过安河的资料,这里只有破庙和枯河,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座深宅大院。
“我家。”习映淡淡地回答。
“你家?!”陈颂川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在福利院长大的吗?”
习映把车停在门口,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过的话很多,你信了哪一句?”
陈颂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习浸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他告诉你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全是假的。他只展示他想让你看到的一面,至于面具之下是什么,没人知道。
习浸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下车。”
陈颂川僵硬地迈下车,双脚踩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习浸走到大门前,并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环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三长,两短,一长。
像是某种暗号。
片刻后,沉重的黑漆大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开门的是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