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我们全国赛能拿奖吗?”
蒋岫翊说:“能。”
“万一不能呢?”
“能。”
简渝潼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肯定?”
蒋岫翊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
简渝潼愣了一下。
蒋岫翊继续说:“你比我以为的聪明。也比我以为的努力。”
简渝潼没说话。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蒋岫翊,你有时候说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蒋岫翊说:“那就不用接。”
简渝潼扭头看他。黑暗里只看得见轮廓。
他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蒋岫翊说:“不是。”
简渝潼又愣住了。
蒋岫翊没再说话。
走到巷子口,简渝潼停下来说:“我到了。”
蒋岫翊也停下来。
简渝潼看着他,说:“明天见。”
蒋岫翊说:“明天见。”
简渝潼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蒋岫翊还站在原地,在黑暗里。
简渝潼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蒋岫翊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站了很久。
久到楼上有人喊:“谁在下面?”
蒋岫翊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
走回筒子楼,走回三楼,走回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相框。
照片里,简渝潼在笑。
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大巴车又往省城开。
还是四个小时。简渝潼还是睡着。脑袋还是歪到蒋岫翊肩膀上。
蒋岫翊还是僵了四个小时。
不一样的是,他这次没看窗外。他低着头,看简渝潼的睫毛。
很长。偶尔颤一下。
他想:如果这条路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如果这条路一直开下去,简渝潼就一直睡着,他就一直看着。
一直看。
看到终点。
集训在省城一中,住学生宿舍。两人一间,蒋岫翊和简渝潼分在一起。
宿舍很小,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一张书桌。简渝潼把东西扔在自己床上,说:“这下真要住一个月了。”
蒋岫翊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坐在床边。
简渝潼凑过来,问:“你紧张吗?”
蒋岫翊说:“不紧张。”
“全国赛也不紧张?”
“不紧张。”
简渝潼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什么都紧张,但不说?”
蒋岫翊愣住了。
简渝潼继续说:“上次竞赛,你说不紧张,但你手抖。这次你说不紧张,但你攥着床单,指节都白了。”
蒋岫翊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确实白了。
简渝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也有点紧张。咱俩一起紧张。”
蒋岫翊抬头看他。
简渝潼的眼睛亮亮的,笑着。
蒋岫翊忽然不紧张了。
集训第一天,摸底考试。
题目很难,简渝潼考完出来脸色不好。蒋岫翊问他怎么了,他说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那个拓扑学的题,我连题都没看懂。”
蒋岫翊说:“回去我教你。”
简渝潼看着他,说:“你都会?”
蒋岫翊说:“会。”
“你怎么什么都会?”
蒋岫翊没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每天学到凌晨两点,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想追上简渝潼。
想追上他,想跟他考一个大学,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晚上,蒋岫翊给简渝潼讲题。
书桌只有一盏台灯,光晕把两人圈在一起。蒋岫翊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简渝潼凑在旁边看,头发蹭着蒋岫翊的脸。
蒋岫翊忍着没躲。
讲完一道题,简渝潼说:“你讲得比老师好。”
蒋岫翊说:“没有。”
“真的。”简渝潼看着他,“你以后要是当老师,肯定很厉害。”
蒋岫翊没说话。
他心想:我不当老师。我要做科研。但我可以一直教你。教你一辈子。
集训一个月,每天都是做题、讲题、考试。
简渝潼进步很快。蒋岫翊看着他一天天变强,比自己拿第一还高兴。
晚上回宿舍,简渝潼有时候会累得直接躺倒,澡都不洗。蒋岫翊就坐在旁边,看他一会儿,然后推推他:“去洗澡。”
简渝潼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洗澡。
蒋岫翊听着水声,心想:这种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集训结束那天,周老师来宣布全国赛名额。
“省队十二个人。我们学校两个。”他顿了顿,“蒋岫翊,简渝潼。”
简渝潼又跳起来了。
他转身抱住蒋岫翊,和上次一样。蒋岫翊僵了两秒,这次抬起手,放在他背上。
抱了三秒。
简渝潼松开他,又去抱别人。蒋岫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
刚才那三秒,他的手放在简渝潼背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体温。
他握了握拳。
那个温度,他记住了。
回县中的大巴上,简渝潼又睡着了。
脑袋又歪到蒋岫翊肩膀上。
蒋岫翊没动。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想:这条路走了三趟了。
第一次,他僵了四个小时,什么都没想明白。
第二次,他看了简渝潼四个小时,开始想明白一件事。
第三次,他想明白了全部。
他喜欢简渝潼。
从1999年9月12日开学典礼那天开始,到2000年3月领奖台上他举高奖杯的那一刻,到此刻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
他喜欢他。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他会把这个奖杯锁进抽屉。
锁十二年。
每看见一次,就想他一次。
想他很多遍。
车到县中,简渝潼醒了。
他揉着眼睛问:“到了?”
蒋岫翊说:“到了。”
他们下车。阳光很好,简渝潼眯着眼往前走。蒋岫翊在后面拎着两个包,慢慢跟着。
走到分岔路口,简渝潼回头:“蒋岫翊,全国赛加油。”
蒋岫翊说:“你也是。”
简渝潼挥挥手,往自己家走。
蒋岫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远了。拐弯了。看不见了。
他拎着包,转身往筒子楼走。
奖杯在包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颁奖那天,聚光灯下,他在台上找简渝潼。找到了。他把奖杯举高了一点。
那个角度,简渝潼拍照最好看。
他不知道简渝潼有没有拍。
但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会记得这个时刻。
记得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
记得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让他学会了什么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