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简时一却贴了车门坐,畏手畏脚。全无上车前的豪迈霸气。
时牧只看他一眼,便如常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经过方才那么一遭,简时一体内如火如荼的躁动像是得到了一阵安抚,平息下来。人也就清醒过来,由着一份懊悔和一份尴尬无限放大,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怎么就脑子一热上了车呢?简时一大脑一片空白,简直要被这尴尬的处境给处死。
已经在时牧面前没了两次分寸,发癫似的。要再有第三次,他不被当成基佬也得是变态。
说来也奇怪,每次一有点什么突发情况,他都能碰上时牧,竟比碰瓷的概率还高。共享狼狈,有时是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错,但也不带这款式的,把人往出柜上整。
换成别人,简时一倒无所谓了。可是......
静静地,他看了正在开车的时牧一眼,又速速收回眼神。心想,我确实是想在这个人心里留下好印象的。
但是追根究底,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前半场的车程,两人就在无声中悄然度过了。
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间长,车停在原地不动,就只剩下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刮擦的声音。此外便是隆隆雨声。
红灯倒数到第三十秒的时候,时牧伸手在中控彩屏上点了几下。
有了点音乐,氛围便轻松了。正当简时一想着扯点什么话题聊聊,就听见时牧问:“哥哥准备在江杨待几天?”
简时一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不待了。我明早就走,事情办完了。”
时牧顿了一下,但也没问他办什么事,只点了下头。
简时一的手就搭在右腿上,食指时不时在上面点两下。
“那什么。”
时牧看他。
“你应该很久没回墨雨巷了吧,一会儿到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来最好,各回各家,下次见面,这事也就忘得差不多了。要来也行,总之到家随便扯点什么,聊一聊,总比最后的印象是他抱着兄弟蹭脖子要好。
据他了解,时牧应该会选第一个。
简时一静静等着回复。
不料时牧静默一瞬,竟说了声好。
“......”
两人都望着前方漫长的红灯,想着心事。时牧又问:“最近在找试镜吗?”
简时一点头:“是啊,试了几个,一个也没过。”他揶揄地笑一声。
“你要不忙,我朋友圈倒有个小剧组在招演员,就在江杨。”
“......真的啊?”
时牧拿起手机,划了两下,调出原文递给简时一,“你看看。”
彼时红灯终于开始十秒倒计时,领头的车试探性地往前滚了几厘米,蠢蠢欲动。
简时一接过手机,只看见一张长图。点开一看,最顶上写着一行字。
电影:《蠢徒》。
*
在车上就退了明早的高铁票,从时牧那里要来了试镜的联系方式,准备在江杨再待几天。
车子就停在巷口,两人下车,走进墨雨巷。
到家门口后,简时一收了伞,伸到外面抖了两下。时牧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对门。
简时一注意到他的视线,边掏钥匙边说:“上回碰见赖子还说呢,说你家老久没人打扫,蜘蛛网丝都结得好高。”
“这边就不打算住了?你要回来,我过年还有个伴呢。”
手头一个兜掏完,却是什么也没掏着,但还不急,又悠悠伸向另一个兜。
时牧看他,“你都是一个人回来过年?”
简时一微微蹙眉,嘀咕一声,从第二个兜退出来,又伸去摸上衣的兜。回时牧:“没有,也很多年没回来了,事忙。前两年都是在公司和冬阳过的。”
嘶。
见鬼了,三个兜全没有。
简时一转头往地上瞧,一路延伸,直看到最远处才停下来
时牧问他:“怎么了,钥匙丢了?”
简时一仍在地上搜索,疑道:“奇怪,路上就没拿出来过,难道掉了?”
思忖片刻,实在是回忆不起来,干脆就当作丢了。麻溜退出去两步,眯起眼睛,抬头看围墙。估摸两下,又退了回来。
简时一:“要不你搭我一把?我家这墙不高,应该能翻进去。”
时牧点头,“行。”
两人就走到墙底下,时牧立即俯身半蹲,对简时一说:“你踩上来。”
简时一瞪了瞪眼,立马把人扶起来,“不行,好歹我也这么大个人,踩上来还得了?”说完指了指墙头,“我跳起来扒住墙头,要劲不够,你就在下面抓我脚踝,给我点劲顶我上去就行。”
看着时牧淋了雨,又催一句:“来吧。”
......
扒住墙头后,简时一抵肘撑上去,时牧则在下面握住他脚踝,托他向上。
眼看半个身子就要越过围墙了。简时一刚准备抬脚勾住墙头,就忽而感到脚踝被摩挲了一下。
全身一僵。
他艰难地喘着气,费力维持着原动作,朝身下看去。
看到时牧正握着他的踝关节,根据他动作的变化在调整握姿。因发觉他停了下来,时牧抬头看他,手却来不及反应,又摩挲了一下他的跟腱。
四目相对。那下像是有电龙沿着踝骨直往上窜,简时一手臂被震得一软,松了手,摔了下来。
“哥哥!”
时牧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老腰接连受创两次,简时一心里叫苦不迭。
好在时牧接得准,除了腰被冲了一下,再没有撞疼的地方。
缓了一阵后,时牧给他力道,扶他站好。他一手扶着腰,看时牧一眼,欲言又止。
“没事吧?”
“......没事。”
他无奈地摆摆手,不经意往旁边扫一眼,竟扫到了一张塞在门缝里的小卡片。
抽出来。
......
老卢开锁。
三秒后,简时一拿出手机,拨通了卡片上的电话。
嘟......嘟......
“——喂?”
“喂?你好。”
“开锁吗?”
“对,我静观街道墨雨巷的,师傅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墨雨巷啊?我现在在城郊嘞,还有两户要忙,估计得过一个多小时。”
“这么久?”
“是啊,能等不?”
简时一想了想,说:“那太久了,算了。”
对面也不缺生意似的,应得干脆:“好嘞。”
简时一看着挂断的电话,抬头对时牧道:“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在这等就行。”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电线杆上的一排小广告,“我再问问,肯定有离得近的。”
“我看了天气预报,一会儿可能会下冰雹。”时牧收起手机。
“啊?”
“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出工了,暂时。哥哥今晚不如先睡我那?”
......
简时一躲在最末间一厕所隔间里,微微发抖地打着字,鼻腔时不时忍耐着,泄出一点痛苦的喘息。
点击搜索的时候,外头传来其他隔间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开一合,极其响涩。他微微一愣,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