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琨动作一滞。
谁会来？
他早在简时一给对面报位置前就掐了电话，那个人不可能找到这。也不可能这样快。
正思忖间，门再次被敲响。这次似乎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力道轻了不少。
彭琨蹙了蹙眉，心中烦闷，抬高音量道：“谁啊？”
话落，门外又没了动静。
彭琨瞥了眼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的简时一，低骂一声，下了床。
边说边往门口走：“有事没事都赶紧滚，别打扰你爷爷办事。”
门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是我。”
听出是熟人，彭琨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
“他在里面吗。”
“谁？”
“你知道我说谁。”
“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可是你帮我弄来的。”
那人叹了口气，回：“你让他走。他喝那瓶水纯属意外，当时车上出了点状况。”
彭琨嗤笑一声：“意外？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来跟我说意外。有意思。你要良心发现怎么不再早一点？又是坚持又是反悔的，不会连小人也做不明白？”
何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我做不明白小人，那么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怎么。”
“场上现在在找人，说是有人失踪了。宋家和彭家都出动了，阵仗大得很。你要想你在这搞人的消息由各大媒体传到你爸耳朵里，我没意见。只是他要知道你又和男的搞在一起，还专挑这样重要的场合......”
彭琨脸一沉：“搞什么，宋家也出面是什么意思？”往屋内睨一眼，“我拐的也不是他们家的人吧。”
“宋家是这次主办方之一，有事自然也要出面。”
彭琨阴沉着脸，十分不甘。简时一这个人是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他几.把都还硬着，啥也没干就要他放人？没门。可要真玩过火被家里那老头子知道了......操。
就在这当儿，画廊另一端又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彭琨的手机也在这时来了电话。他只拉着脸扫了眼屏幕，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凝固。
何越看着来人的方向，略有些紧张地看彭琨一眼。彭琨死盯屏幕许久，咬了咬牙，狠踹了门一脚，走了。
......
简时一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头晕得要死。
门外很久都没再传来声音。
他费力把衣服扣好，想坐起来看看，却又一个重心不稳，滚下了床。
......
......
......
算了。躺会儿就躺会儿吧。
就这样死鱼般地在地上进行了三次呼吸后，他听见有人走近。但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被人轻轻抄住了腋下和膝弯。那力道，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个易碎的宝贝。可又很有力，绝无可能中途让他摔到地上。
简时一浑身没劲，全程跟只脱骨鸡爪似的靠在那人怀里，直到被放到床上。途中，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膛贴着他，好似疾跑过后极力克制着喘息。
不等简时一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注意到他被打破的嘴角。
“嘴角怎么了？”
简时一还以为是彭琨那变态杀回来了，眼下却看见的是一身正装的时牧，微微一愣。他发现时牧正盯着他的嘴角看，下意识用手背一抹，想把血迹擦掉些：“没事儿，不疼。”
其实痛得很。
刚刚躺地上他还骂呢，彭琨这畜生下手真他妈重，这劲像是攒了有一年的。但他非忍着疼，故作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你没听见，来不了了。还好。那畜生呢？跑了？”
他只问：“先不管他。你哪里难受？”
简时一顿了顿，回：“没劲。犯困。还有......”
简时一伸出手去试探眼前那张脸的边缘，碰到后才停下来，“你脸在这。”说完，又维持着一样高度的动作，往右边挪了些。“我刚还以为在这。”
像道闸杆那样上下动了动后，简时一才收回手，“这叫什么来着。海市蜃楼？”
时牧感受着那一触即离的温热，愣愣地看着他：“......重影。”
“好吧。反正就还行，能走。”他边说边搭上时牧的肩，准备下地。
“你架着我就行。”
话才刚说完，脚也才刚迈两步，腿就又一软。连带着搭人肩上的那只手也泄了劲。
好在时牧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的腰，才不至于直愣愣地跪下去。
“小心。”
此话一出，简时一突然觉得耳朵上长了个插座还通了电，连同被时牧碰过的部位也火燎似的烧了起来。哪怕那只手在做好扶稳工作后便正常离开了。
“......”
“哥哥，要不我......”
“不用！”简时一慌慌张张地拒绝，心跳如擂。过后又觉得喊得太大声了，重新补了句语气正常点的：“没事，不用。”
闻言，时牧伸出的手只好又收了回去，看着简时一两手扒着墙，双.腿微颤地站着......他马上收回视线，转头对门外候着的人说：“问问应急室有没有轮椅，有的话推一把过来。”又看了简时一一眼，补充道：“再拿条固定带。”
听到轮椅加固定带这几个字，简时一莫名想起精神病院的那一套用法，不禁嘴角一抽。连着又想起上次喝醉要时牧陪睡的事，又觉得还是用固定带绑着的好。他渐渐感受到药力的不可控，那么自己反过来先被控制是最好的。
可是，陪睡的事时牧为什么不记得，还反过来说是自己记错了？如果这是时牧为他开脱的说辞，难道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吗？
......
用处理速度暂时欠佳的大脑思忖片刻后，简时一决定再次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好，用固定带绑着也好。但我不会......发疯的。我只是......你放心，我不会那样的。”他无比认真且严肃地说。
几句话说得跟打哑谜似的，可时牧居然听懂了，并在走完他那不知拐了几道弯的心路历程后没忍住弯着嘴角笑了下。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可现在你哪怕只是坐着，也可能会不受控地倒向一边。用固定带的话能轻松些，不必费力维持平衡。我担心的是这个。”说完，他看了简时一一眼，“不怕你发疯。”
“......”
那下简时一不知道让他发热的到底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了，只是下意识回避了那样的视线。
他点了下头，缓缓靠墙坐下，呆呆地等着那把还没被人推来的轮椅。并希望它能来得快一点。
*
简时一是被微信消息提示音给震醒的。
鼻子闻见熟悉的床品气味，一颗心才定下来。
恍惚和镇定间，脑子里突然闪回几个片段：卫生间的灯，拧毛巾的水声，还有替他更换额头上敷着的冷毛巾时沉默的呼吸。
......
时牧不会是一直在这照顾他等他退烧了才走的吧？
正思忖间，床头柜上又亮起一块长方形的光。简时一撑着坐起来，伸手去够手机。
阿尔连发三条微信，他一眼就看见锁屏最底下那条。
“你和那位刚回国的小时总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