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的手又顿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青筋在跳,是他的食指和中指在袖子里轻轻搓了一下。他在紧张?不是。他是在算。这个人在用一切可能的时间算,走路的时候在算,站着的时候在算,连被人戳穿的时候也在算。他在算单殷帷的底牌。
“公主殿下,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单殷帷看着他。她的嘴角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在笑——不是笑他,是笑这件事本身。朝堂上最大的笑话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手里有刀,但谁都不敢先拔。因为先拔的人,会被所有人看到。而被看到的人,会死。
“我来查。”
刘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只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了——不是害怕,是重新评估。他之前把单殷帷当成了一个人,一把刀,一个被推到前台来挨刀的人。但她说“我来查”的时候,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公主殿下,您以什么身份查?”
“以曹钦要查我的身份查。”
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殿内的光线暗了一下。一朵云遮住了太阳,殿里的金砖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但很快云过去了,光回来了,刘安的脸在那明暗交替的一瞬间变得不像一个太监,像一个坐在帐中的将军,在审视一张地图。
“公主殿下,您想让臣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做。等。”
“等什么?”
“等曹钦查我。等他找到我的‘破绽’。等他反击。等他出手。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单殷帷转身走向殿门,走了三步,停下来。
“刘公公,您等了五年。不差这几天。”
她跨过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刘安站在殿中央,看着她的背影被光吞没。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刀柄——今天没有带刀。但他忽然觉得,即使带了刀,也不一定能拔出。
他不是在怕她。他是在想她从哪来的。深宫里长大的公主,从来没有掌过权,从来没有领过兵,从来没有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今天她第一次上朝,就掀翻了整座太和殿。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这是一个人准备了很久很久才能做到的事。
她准备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
等。他等得起。已经等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