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赤手 > 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19章 第十九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回府的路上,轿子里没有人说话。

单殷帷坐在陈徽玉对面,凤冠上的珠串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像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她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瓷像,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并未入睡的事实。

陈徽玉看着她。

在边关,她学会了在沉默中读人。蒙拉孟得的沉默是猎手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时的沉默,那种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奉先的沉默是士兵在等待命令时的沉默,那种沉默是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射出箭去。王铁柱的沉默是老兵在回忆往事时的沉默,那种沉默是深的,像一口井,你往里扔一颗石子,要等很久才能听到回声。

单殷帷的沉默不一样。

她的沉默像一堵墙。不是用来挡人的墙,是用来藏东西的墙。墙后面有什么,你看不到,但她知道你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东西。她不介意你知道,她介意的是你翻墙。

轿子停了。

“将军,公主,到了。”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喘息——抬了这么久的轿子,累的。

单殷帷先下了轿。她没有等陈徽玉,径直走进了府门,步伐不快不慢,裙角在地面上轻轻扫过,不留痕迹。陈徽玉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让外人觉得她们是一起回来的,也刚好够让彼此不需要说话。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饭。

粥、小菜、点心、一壶茶。两副碗筷,面对面放着。碗筷摆得很整齐,筷尖朝着同一个方向,碗与碗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陈徽玉注意到这一点——她注意到所有不寻常的细节,这是她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原因。

单殷帷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黄瓜,咬了一小口,咀嚼,咽下。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经过无数次排练的舞蹈。

陈徽玉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粥碗。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单殷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抬头,筷子还在碟子里夹第二块酱黄瓜,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陈徽玉放下粥碗。

“她说她知道我们在洞房里说了什么。”

单殷帷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那一瞬短到几乎不存在,但陈徽玉看到了。她看到那双瓷白的手在筷子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酱黄瓜被稳稳地夹起来,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然后呢?”单殷帷问,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说让臣学会笑。在不想笑的时候笑,在不高兴的时候笑,在恨一个人的时候对着那个人笑。”

单殷帷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茶汤是碧绿色的,新茶,泡得恰到好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陈徽玉。

“那你学会了吗?”

陈徽玉看着她,没有回答。

单殷帷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和之前在慈宁宫佛堂门口时一模一样——不大,但很清晰。不是笑,是某种她用来代替笑的东西。像一个人不会画画,就用描红的方式来画,画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画,但没有灵魂。

“陈将军,”她说,“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在洞房里安插人吗?”

“为了知道臣是不是可控的。”

“对。但不全对。”单殷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她看着那棵树,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显得有些遥远。“她安插人,还有一个原因——她想听我说什么。”

“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我想让她听到的话。”单殷帷转过身,逆光中她的面容模糊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清水的眼睛。“我说你不愿意娶我,我说你觉得自己是棋子,我说你要掀翻棋盘。这些话,都是说给太后听的。”

陈徽玉的手指微微收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