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到七点,程拟爸妈就被卧室外的动静弄醒了。
一巴掌拍在程拟爸爸身上,她不耐烦的指使他:“去看看家里是不是进贼了。”
迷迷糊糊晃荡到厨房门口,眼睛都睁不开,“干什么呢儿子?”
程拟神色自若道:“爸,昨天没让你们喝上鱼汤,我一晚上都睡不好。所以我天没亮就去挑了两大条新鲜的鲫鱼,给您二位补上。”
听到这,程拟爸爸睡意全没了。夸奖了儿子两句,就深吸两口鱼汤的鲜气,迅速跑回卧室报信去了。
等到二位穿戴整齐的坐上餐桌,程拟已经坐上去医院的计程车了。
两人先是尝了一口味道,点点头表示满意。随后又环顾了整个桌面,默契对视。
“你有看见他买的多大的鱼吗?”
“没有啊老婆,我来看的时候儿子都盖上盖儿熬着了。”
“两大条鱼就熬了这么两小碗吗?”程拟妈妈匪夷所思地举起巴掌大的碗,回想起昨天她的那锅汤,至少是把那个又大又深的保温盒装到五分之四。
“可能儿子水加的少,毕竟浓缩才是精华嘛。”
“是吗?”她将信将疑又多呷了两下,仔细对比昨天提前尝的那一口,顿时眉头舒展:“感觉是比我昨天的口感更浓郁一点哈。”
“那肯定的,我老早就听见儿子在忙活了。这鱼应该是野生的,北溪河的鱼就这种鲜味……”
两人就着一碗鱼汤在家品鉴了二十来分钟,愈发对儿子欣赏起来。
车迎着朝阳疾驰,中央绿化带的粉色月季蜿蜒出北溪的脉络,花正是娇艳绽放的时候。
穿过这个红绿灯左转,就可以远远看见门诊部的大楼。
程拟扯下耳机线,提前缠好收进裤子口袋。悠闲地升起一点窗玻璃,试图隔绝部分来自初晨的热浪。
红灯还有三十几秒,对面路口突然传来剧烈且持续的车轮挫地声。
哐当!
巨响后终于安静下来,原本平静的路口却开始甚嚣尘上。
陆续有人下车查看情况,程拟的车排在较后面,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学着别人探出大半个身子,往视线中心望去。骤然脸色一变,推开门焦急狂奔。
车头严重变形,一茬一茬的浓烟都从一辆灰色小车大量冒出,明火隐隐蹿头,随时都可能迸溅的火苗挑衅着人命的脆弱。
它越过了红灯,不明原因地迎面撞向这边的隔离带。
“快帮忙!来人帮忙啊!”人们往往在面对事故冲击时会大脑一片空白,而后才会后觉自己身上的责任。
车主已经昏迷,后排的小孩额头上鲜血淋淋,哭的撕心裂肺。
程拟双手死死扒在门把手,青筋暴起,奋力往外拉后排的车门。此时火势已大,“灭火器!灭火器拿来呀!快点!快啊!!”
四个车门完全被锁死,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有人开始试图直接破窗。
“灭火器来了!”人群中有人激动高喊,终于带着希望而来。
待到将伤者送上120的担架,周围群众自发开始鼓掌,
所有参与救援的人才卸下重担似的拍拍身上的灰,用一种江湖义气的昂头表示对对方的致敬和赞赏。
他们素不相识,以后很大概率也不会相识,但就那千钧一发的几分钟,已胜过了人与人之间淡然无味的十年。
赶到住院部,程拟正要抬脚迈进去,思考了会儿,退回至安检处口,把白色衬衫外套脱下来塞进袋子里,又借着玻璃倒影再次整理了仪容,这才安心进去。
程拟在病房外晃悠了几圈,没看到黎之。碰巧昨天收瓶子的大爷又牵着他的塑料袋跨出门口,“小伙子,你找谁啊?”
“呃……我找”,程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爷,你等一下。”
将花和保温盒安放在地上,他摸出一罐凉茶饮品递给他,“这个给您喝,铝罐价格应该要比塑料瓶高一些。”
这边正说着,黎之买完早餐刚巧出电梯。
大爷看着走过来的她,开玩笑:“小姑娘今天的早餐买的有点多哟!”
捕捉到程拟看过来的眼神,黎之紧了紧手上的袋子。那里面是小米粥、鸡蛋、牛奶……,每样都买的三人份。
程拟嘴角微微抬起,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物品,“那家早餐确实好吃,我爸妈非要我多打包一些带回去,谢了。”
大爷看破不说破,也不再继续拿二人取乐,背着手自己往护士站走了。
“进去坐坐?”
“合适吗?”程拟小心问。
黎之认真想了想,“合适的。”
程拟手心浸出一片濡湿,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表情是应该严肃呢还是关切,进去又说什么才得体恰当。
脚尖踩着脚跟样儿的忐忑进门,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正一脸好奇的盯着他瞧。